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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鸿门赴宴 当月十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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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十五日月圆之夜,小皇帝携两位贴身侍从如约来到李府。
筵席设在李府花厅。那花厅富丽堂皇,竟有一座皇宫正殿那么大,屏风、隔断、花窗,均是小皇帝也不认得的珍稀木材,嵌着琉璃,镶着玳瑁,灯光一照,流光溢彩,入了仙宫似的。
小皇帝心中暗道,难怪大家都说李昭明是当代石崇,皇宫里哪有这么些名贵物事?
此时,几声大笑,石破天惊,却原来是史嵩,在浩浩荡荡的仆从门客簇拥之下过来了。“末将该死,竟叫当今圣上久等!不过想你一个小孩儿,等等长辈也是该的。”
不等小皇帝应声,史嵩便大手一挥,献上七七四十九位舞女歌姬,各个容貌倾城。四十九位美人当下就在李府上献艺,弹琵琶、弄竹笛,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李昭明叫妙,史嵩笑道:“这是九州精挑细选的人上人,想来宫里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众宾入座。李昭明请小皇帝入座上首,小皇帝推让了几句,却见史嵩大喇喇在上首坐了,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笑道:“先帝还在世时,请我去打陇西,践行宴上,我也是坐上宾呢!”小皇帝只得赔笑道:“史大将军威武,父皇有幸,得史大将军为肱股。”
酒过三巡,李昭明要请陛下同史将军去花园欣赏奇兽。只见花园正中,石案上供着一只金盆,金盆里薄薄一层清水,水里一只千年古鳖静静沉睡,形貌古朴,一看便来历不凡。
走几步,李府花园里有个湖,夜雾渐浓,烟波浩渺,倒真有些洞庭湖的意思。那数百条金鲤鱼便养在湖里,听到人声,都游上湖面聚在岸边,袅袅娜娜,好像特意来讨贵客的喜欢。
李昭明笑道:“今日园中来了真龙,鲤鱼们都来朝觐了。”
史嵩又笑:“除了真龙,还有猛虎呢!”
小皇帝一时哑然,天下竟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怎么说两句就能拐到自矜自夸上去?
不一会儿,小皇帝只觉脚下发软,头重脚轻,胃里的东西一阵阵往上翻,心道:“糟了,也是那李昭明可恶,方才酒桌上同史嵩觥筹交错也就罢了,硬来灌我,我不喝他不依,我拼死多灌了些,如今返上来了。”便推说要小解,李昭明叫了仆从领小皇帝去厕所,小皇帝也叫上了两位贴身侍卫,这才放心去了。
那厕所也真如石崇的厕所一般,奢靡非常,麝香、兰草终日薰得暖烘烘的,倒勾得小皇帝一阵恶心,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厕所有婢女侍奉,都捂着脸背过身去暗笑。
出了厕所,四下一看,却不见了李昭明的侍从,连自己的侍卫也不知哪儿去了。小皇帝心里一慌,加上头昏,越发迷了路,在迷宫似的花园里摸黑乱走。
忽地撞到了一堵墙——不,是一堵墙似的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小皇帝站定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史嵩。
“不知史将军在这里,一时冲撞了,还请史将军见谅。”
小皇帝不知这史嵩是什么打算,不敢莽撞。然而史嵩行为种种不敬,早就让她窝了一包火气。虽然道歉的措辞低三下四,语气里却充满硝烟味儿。
史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道:“是末将屡屡言行不慎,末将应向陛下请罪才是。”
“岂敢。”
“末将对陛下不敬,并非出于本心,还请陛下大人大量,切莫责怪。”
小皇帝心说:“难道这个呆将军也在酝酿鬼主意?果然人不可貌相,看着猪刚鬣似的,心里也在打算盘呢!”便问:“这话是何道理?”
“陛下冲龄而御宇…算了,这文绉绉的话我说不来。反正我方才那轻狂样子,不过是做给李昭明看的,谁不知道陛下乃执掌国…国柄之人,万人之上,没有人之下…有尧…尧舜之风…”
“别编那四六八句了,史将军找朕究竟何事?”
小皇帝毕竟是孩子,看那史嵩变得毕恭毕敬,便也拿腔拿调起来,特意把“朕”字咬得重重的。
“李昭明一个丞相,竟像半个主子一般,末将早就心中不满。末将有兵,却远在西北边陲,眼睁睁看着李昭明在中原作威作福。若陛下给个京营禁军的职位,兵都是现成的,这天下没有一处打不服。”
小皇帝道:“不是朕不乐意帮忙,按祖宗规矩,文官武将要进京任职,都要同玉树阁商议,岂是我随便说了算的呢。”
史嵩见她不答应,一时恼了:“皇上一心想做的事,任谁拦着,还做不成?皇上一国之君,难道还忌惮玉树阁不成!”
小皇帝沉声应对:“国有国法,皇上也要顺天法祖,岂可肆意妄为呢。”
“哼!我就说妇人不中用。”史嵩说漏了嘴,索性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那老标志养的小标志!还真以为自己是龙种呢?谁知道是哪家狗超的!那李昭明说句重话,你打个哆嗦都不敢,像是龙种的样子吗?”
“请史将军自重!”
这时,草丛边窸窣一动,一条白影凌空飞过,小皇帝浑身一激灵,险些惊叫出声,定睛一看,不过一只野猫。
史嵩意识到她的窘态,得意的讥笑爬上面庞:“你一个黄毛小丫头,又没有兵,又没有地,又没有钱,除了□□里没有把,浑身上下到处是把柄。要不是玉玺在你手上,谁还当真敬你不成?你若予我方便,我也便予你方便。你要是和我倔,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请史将军自便。”
小皇帝声音清朗,心里却是虚的。这黑灯瞎火的,史嵩一条壮汉,自己在武力上全不是他的对手,发起疯来不知会做出什么?只是自己和史嵩离席这么久,李昭明那边应该发现了吧?上天保佑,快来个人搭救她吧!
“看见那柳树的影子了么?那柳树底下便是水池,若说皇上酒醉失足落水,恐怕旁人也不见得起疑心。看皇上这体格子,我一条胳膊怕就可以把你掼进水里。”
小皇帝不做声,咬牙切齿想,这猪刚鬣,醉成这样了,竟还能想出这阴招!真不知他聪明还是傻。
史嵩见小皇帝不言声,越发得意:“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我看你个小丫头,倒还清秀,有点儿女人的意思,不如…从古至今,□□过皇帝的可是我史嵩独一份吧?”
说着,便伸手把小皇帝堵在假山岩壁上。
小皇帝奋力一脚踢过去,史嵩吃痛弯腰,小皇帝瞅空儿便跑,史嵩大跨步迈过去,一把揪住,一拳头就要往下砸。
忽然剑光一闪,人头应声落地——史嵩的头。
原是李昭明的暗卫,多亏他们及时找到这个地方。
小皇帝向那剑客拱了拱手,道:“多谢少侠出手搭救,朕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那剑客一身黑衣,看不清相貌,只是沉声道:“在秦为秦,在楚为楚罢了。”
那剑客护送小皇帝回到席上,李昭明仍与史嵩门客谈笑风生,剑客提着史嵩的头发,掼到酒桌上,说声:
“还请李大人以此下酒。”
几位门客大惊失色,立时作鸟兽散。
两位贴身的御前侍卫,出身贵胄,以前都是很神气的,昂首挺胸、寸步不离跟着小皇帝,时不时抽出锃亮的佩剑舞一舞,吓唬一下旁人。
只是今夜护送小皇帝回宫的时候,他俩活像两个逃兵,怪心虚的样子,和小皇帝拉开几步远的距离,脸灰着,剑囊耷拉着,好像在等候发落。
所以等进了宫门,一个红红绿绿的人,一边大叫着一边扑到小皇帝身上的时候,两位侍卫都来不及反应,小皇帝也仍处于应激状态,又飞起一脚,向那一团红绿踹将过去。
那人躲开了,却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定睛一看,却不是别人,是晴儿!
“晴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小皇帝赶忙扶起她。
晴儿急急拉着小皇帝,道:“梅姐姐听说璇哥哥去赴李昭明的宴,急死了,一直哭呢,生怕你有什么不测。蓉姐姐也去骂程先生,说程先生好歹自己跟着,让你一个人去蹚那虎口,身边都是…(看一眼侍卫)都不是亲信的人,那不是羊入了狼群嘛!”
小皇帝硬撑着笑道:“哪至于如此,我还不至于那么弱吧。”
“幸好你全身回来了,快去给梅姐姐她们看看吧,别让她们又担心了。”
“好。”小皇帝回身扫了二位侍卫一眼,淡淡道:“你们也不必跟着了,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二位侍卫面面相觑,也觉得心虚,便退下了。
进了香妃的屋子,几个人都在那里呢。梅妃哭得眼睛都肿了,见小皇帝进来,上去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回。
小皇帝觉得好笑:“怕什么,怕我丢了胳膊腿,还是丢了眼睛鼻子不成?”
说着,一边褪了外衣,一边坐到香妃床上,往香妃怀里一靠:“朕这一去,毫发无伤,只是史嵩惨了,他的头现在还在找他的身子呢!”
众人大惊:“史嵩死了?”
“身首异处。”
几个人忙追问小皇帝,怎么死的?难道李昭明真的养了一个项庄,当堂舞剑一把刺死了他么?小皇帝生怕说出来龙去脉,又要惹姐妹们担心,还要惹她们去怪罪程先生,于是故意卖关子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虽然险了一点儿,但让史嵩死得透透的,也是值当。”
随后,不管她们怎么问,小皇帝只是绕圈子说李府花园的华丽,晚宴排场的盛大。说着说着,小皇帝又气愤起来:“这些人连装清廉都不屑,也不知从哪里贪来的这些钱!等我位置坐稳了,总要把他们都查个干干净净!”
晚宴结束本已经晚了,再在后宫折腾了一会儿,到养心殿时候已经天亮。好在李昭明念在小皇帝晚宴受惊,同意免了一日的早朝,对外说,史大将军在晚宴饮酒过度,不慎失足落水了。
小皇帝和衣刚要睡下,只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来向汪公公报告,说前日在御花园逮到的那个小宫女,在慎刑司里始终一言不发,竟被活生生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