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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召南·采蘩 · 章前引 于以采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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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鹊巢》出来后,我沿着一条极窄极湿的小路走。路两旁全是沼泽。水不深,泛着青黑。天阴得发闷,没有风,却有一股极浓极腥的泥气,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慢慢烂上来。
然后我听见了歌声。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那歌声极轻,轻得像从水草缝里飘出来的。不是一个声音。是许多许多。像有无数个极细极小的喉咙,同时贴在水面上唱。我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苇子,看见了她们。
一大群白衣女人,正弯着腰在沼泽里采蘩。水没过了她们的小腿。她们的动作极齐,极慢,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每采一下,就直起身,把蘩草放进腰间的竹篓里。那些白蒿极多,密密的,在灰绿色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极淡的霜。
可我看久了,后背开始发凉。
她们的发髻全梳得极高,高得不正常。那些发髻耸在头顶,像一根根从肉里长出来的黑色烛芯。有几根极细极细的白线从发髻里垂下来,浸在泥水里,像从死人头上拆下来的灯芯。她们转身时,那发髻不摇不晃。像不是头发盘的。是钉进去的。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我跟着她们走。穿过沼泽,走进一座灰墙黑瓦的大庙。庙里极暗。只点了两排油灯。灯下站着更多的白衣女人。她们一动不动,捧着灯,从门口一直排到供桌前。像一排排活着的灯台。那火烧得极稳。焰尖是蓝的。像在烧她们的头发。
供桌后头,一个极老极老的女声,慢慢地说:
“都站好了。火不灭,魂不走。谁先灭了,就拿谁的头发补。”
出诗时,我手心里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不是灰。是蘩草被烧透后的灰。极轻极轻,像用骨头磨出来的。
我写下: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然后我在最下方补了一句,笔尖发凉:
她们的头发被盘成灯芯。从早到晚,在公侯的庙里,一点一点地烧。火不灭,人不能走。烧到后来,连自己的名字都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