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你》Mikdash

1、醒来 顾清然醒来

　　顾清然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冬天的那种冷。
　　是医院里特有的冷。
　　空调风从头顶缓慢吹下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
　　一块方形灯板。
　　灯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下。
　　“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低。
　　有些沙哑。
　　顾清然转过脸。
　　男人坐在病床旁边。
　　三十岁出头。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看见她睁眼，立刻站了起来。
　　“清然？”
　　顾清然看着他。
　　没有说话。
　　男人伸手按了护士铃。
　　“医生，她醒了。”
　　顾清然仍然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没有陌生感。
　　反而有一种很强烈的安心。
　　“你……”
　　她开口。
　　声音沙哑。
　　男人俯下身。
　　“我在。”
　　这两个字很自然。
　　自然得像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
　　顾清然看着他的脸。
　　一个名字慢慢从脑子里浮出来。
　　“沈叙白？”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嗯。”
　　他握住她的手。
　　“是我。”
　　顾清然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手指有些凉。
　　可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强。
　　她甚至记得这个人的手。
　　记得他冬天的时候总是手冷。
　　记得他开车时喜欢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记得他睡觉的时候习惯背对着她。
　　这些记忆一股脑涌出来。
　　真实得不像记忆。
　　更像生活。
　　“我怎么了？”
　　“车祸。”
　　沈叙白说。
　　“你昏迷了三天。”
　　顾清然怔了一下。
　　“三天？”
　　“嗯。”
　　他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醒过来就好。”
　　“你一直在这里？”
　　“嗯。”
　　“没回去？”
　　“回去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
　　“你都没醒。”
　　顾清然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看见他坐在那里，就觉得安心。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
　　医生检查了一遍她的意识和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姓名。
　　年龄。
　　日期。
　　“今天几号？”
　　顾清然想了想。
　　“六月十八。”
　　“星期几？”
　　她没答出来。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
　　“没关系。”
　　他继续问：
　　“知道自己为什么住院吗？”
　　“车祸。”
　　“谁告诉你的？”
　　顾清然看向旁边。
　　沈叙白没有说话。
　　医生点点头。
　　“很好。”
　　“有头疼、恶心或者眩晕吗？”
　　“头疼。”
　　“正常。”
　　医生把手电收起来。
　　“这几天观察一下。”
　　沈叙白问：
　　“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至少还要观察一天。”
　　“好。”
　　医生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然靠在床头。
　　她看着沈叙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出车祸的？”
　　“接到电话以后。”
　　“谁打的？”
　　“交警。”
　　她点点头。
　　“我记得……”
　　她突然停下来。
　　“记得什么？”
　　沈叙白问。
　　顾清然皱着眉。
　　“我记得下雨。”
　　“嗯。”
　　“你来接我。”
　　沈叙白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
　　她努力回忆。
　　脑子里出现一条湿漉漉的马路。
　　车灯。
　　雨水。
　　还有沈叙白。
　　他站在路边。
　　朝她走过来。
　　下一秒。
　　巨大的撞击声。
　　画面消失。
　　顾清然睁开眼。
　　“我好像看见你了。”
　　沈叙白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两秒。
　　他笑了一下。
　　“我那天确实去找你了。”
　　顾清然松了口气。
　　“我就说。”
　　“不过你可能记错时间了。”
　　“什么意思？”
　　“车祸前几天，我都去接过你。”
　　他说得很自然。
　　“你最近工作太忙了，可能记混了。”
　　顾清然没有怀疑。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片混乱慢慢沉下去。
　　沈叙白坐在旁边。
　　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清然睡着了。
　　下午三点。
　　顾清然醒了一次。
　　沈叙白正在窗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听清。
　　只听见一句：
　　“她已经醒了。”
　　然后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沈叙白挂掉电话。
　　回头看见她醒了。
　　“吵到你了？”
　　“没有。”
　　他走过来。
　　“饿不饿？”
　　顾清然摇头。
　　“没胃口。”
　　沈叙白打开床边的保温盒。
　　“那就喝两口汤。”
　　“你做的？”
　　“不是。”
　　“那你这么骄傲？”
　　他笑了。
　　“我买的。”
　　顾清然也笑了一下。
　　她接过碗。
　　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
　　却很熟悉。
　　“你知道我现在喜欢喝这个？”
　　“你一直都喜欢。”
　　“是吗？”
　　“嗯。”
　　沈叙白看着她。
　　“你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忘了？”
　　顾清然没有回答。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汤。
　　也不是沈叙白。
　　而是她自己。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究竟认识这个男人多久了。
　　她知道他是沈叙白。
　　知道他是自己的丈夫。
　　知道他的习惯。
　　知道他的性格。
　　甚至知道他不喜欢胡萝卜。
　　可是关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她想不起来。
　　关于结婚的那一天——
　　也想不起来。
　　她甚至想不起他们结婚照放在哪里。
　　“怎么了？”
　　沈叙白问。
　　顾清然抬头。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
　　“就是头有点疼。”
　　“那就别想了。”
　　沈叙白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慢慢来。”
　　顾清然看着他。
　　又一次觉得安心。
　　她没有发现。
　　沈叙白转过身以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