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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分队集结   戌时, ...

  •   戌时,一弯残月高悬,月光暗淡,山影错落,叶声悉索,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真冷啊。”狱卒打了个寒战,把手中的官刀别在腰间,腾出手抱紧了双臂。
      “都小心点,咱们押送的这人,可是杀了县令的朝廷要犯”为首的钟民身着铁铜铠甲,手握一柄刻纹横刀,腰间配以通行符令牌。
      一道银色从暗夜中划过。
      “谁?”话声未落,只听刀锋出鞘,接着就是皮肉绽开的声音,血液喷溅而出。
      为首狱卒钟民应声回头,队末两名狱卒已经赫然倒下。一队黑衣人正手握宽刀,面覆黑布,正向牢车奔去。
      “尔等敢劫朝廷要犯,束手就擒。”钟民拔刀呵斥,跃上牢车,与黑衣人混战在一起。
      一黑衣人从背后偷袭,直接砍在钟民的背部,这一刀用力至深,刀落之时皮肉翻出,露出泛着青色的骨头,他强忍住疼痛回身,一刀捅其腹部,又一脚将其踹下马车。
      原本与他打斗的黑衣男子趁机砍断囚车上的铁锁,打开囚车,朝着车中囚犯陈康高举大刀。
      正要砍下之际,钟民用手紧握刀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潺潺血液顺着刀身流到刀柄,然而刚才背部所受的一刀已让其失去大半力气,黑衣男子也在用力,钟民眼看抵挡不能,大刀就要落下,便一个飞扑与黑衣人抱在一起,双双坠下马车。
      钟民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将刀飞插到马身上,骏马吃痛扬起前蹄带着囚车飞奔向前,隐没于夜色中。
      正当黑衣人欲追赶向前时,回头瞥见后面火光闪烁,一队官兵正往此处赶来。黑衣人只能放弃追赶马车,匆忙向山上逃匿。
      “劫杀朝廷要犯,传中书舍人,命靖王沈城安去往清明县查明此案,御赐专断之权,先审后报,准便宜行事。” 然而帝王见过了诸多波澜,这案虽然事关皇权威严,但皇帝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城安接到旨意,并未立即动身,而命其近侍请来刑部缉事方遥舟。
      先前已经命人从清明县取回卷宗,案卷记载此案缘由是陈康将其上司杨槐在夜晚杀害,依照《尧律》,杀官员者要押至大理寺提审,而在押送途中,狱卒和陈康遭遇贼人,狱卒被杀,陈康不见踪影。
      据所述,现场脚印判断贼人约十数人,使宽刀,刀并不锋利,多为生铁所铸,极易折断。贼人熟悉山中路径,故官兵到时贼人已然逃脱。押送囚车的五人均死于宽刀之下,马车受惊,马不见踪迹,囚车已经由村民拾到现在上交到署衙,但村民亦未见囚犯尸体。
      沈城安颔首沉思,此案事关朝廷威严,不容小觑。近侍吴畏领命正欲出发,刚走到门口。
      一身穿银色暗云纹平领黑衣男子未经通报推门而入,尚未束发,仅用玉色总角簪挽住乌发,其余头发随意披落在肩上,下穿一双青乌色六合靴,径直走到堂中,来人正是方遥舟。
      沈城安看清来人是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方遥舟轻快的说:“殿下唤我何事?。”
      “以后进我房门之前,先要通传,说了多少次都不记得。三日后,随我去趟清明县。”沈城安将卷宗收拢放回盒内
      “是”方遥舟坐到凳子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吊儿郎当的应了一声。
      方遥舟习惯性的走到裴家西侧门,只见一黄衣女子鬼鬼祟祟的从门口探头,方遥舟计上心来,躲在巷口。
      等小女子出来猛然现身:“哈,抓到你了,又偷偷摸摸的。我要带着你,去向裴伯父请赏。”
      女子定睛看到来人是方遥舟,拉着他的手,左摇右摆,撒娇姿态道:“你最好了,英明神武,潇洒英俊,就放过小人吧。”
      “那你得许我点什么好东西,我收了好处自然会闭嘴”
      正当方遥舟洋洋得意之际,女子趁其不备,狠狠的在他脚上踩了一脚,然后就要逃走,但被方遥舟一个回身伸手抓住:“好你个裴韫。我正打算放过你,现下是不可能的了,走,跟我去见官。”
      二人一路打闹来到前厅,裴秘书丞见到二人没有停止的迹象,忙站在中间将他们分开。
      “见过裴伯父。”
      “爹,他又欺负我。”
      方遥舟见状忙辩解,指向裴韫:“裴伯父,是青鸟又要偷跑出去,我是帮你把她抓回来。”
      裴荣一脸忧愁,这二人从小吵闹,他每日都得给这两人断案,分定对错,不止他觉得烦,连这园中的虫子和鸟都嫌他们烦。
      “对了,遥舟,这两天还得烦你带着青鸟去趟潞城”
      方遥舟眼放亮色 “伯父不必客气真不巧了么,我正要随靖王殿下去清明县,到时可以一并去,路上我再好好收拾她。”
      裴荣看着长成少年的方遥舟不由得感叹,当初他和方穆曾为同窗,同拜欧阳询为师,也同年考中做官,两家便把住所修建在一处。
      可他裴荣自娶妻后便一直被皇上冷落,如今才堪堪做一个从五品的官吏,每日只和典藏文稿打交道。
      而方家如今已经位列六部,早已搬离此偏远之地,每日访客络绎不绝,不比自己每日闲心寄情,然而方家感念当初同门之谊,两家还多有来往。
      尤其是方遥舟虽然是刑部侍郎独子,却毫无骄横,小小年纪便已经习得一身武艺,并随其父在刑部任职,来日定可成大器。
      裴夫人正巧走到院中,见方遥舟在此,便热络的邀其就在裴府吃了晚饭再回去。
      方遥舟也不客气,上前亲昵的挽住裴夫人,“姨母的手艺,我可真是日日想念,念念不忘呢”如此奉承话从方遥舟嘴里说出倒不见丝毫虚伪之态。
      裴韫见方遥舟那谄媚姿态,轻哼一声,心上一计,便招呼站在母亲身边的丫鬟小莲过来,附耳嘱咐:“一会儿让人早点进去点灯,务必要把屋子照的亮堂,得恍如白日,可别怠慢了方小相公。”
      膳后,方遥舟酒足饭饱,连连叹气。对着裴韫说:“我竟然不是你的亲哥哥,不然可以天天吃到伯母的手艺。青鸟你也该多向伯母学一学这手好厨艺,别整天混跑。”
      裴韫也不惯着他,向窗外努嘴,笑道:“你要是再不回家去,怕是十根藤条也要打断了。”
      方遥舟还疑惑窗外有什么,一看,已然是暮色沉沉,几近夜幕,只是屋内亮堂,他这才没发觉,着急忙慌向裴父裴母告辞,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裴韫一眼。
      深夜,裴韫服侍母亲睡下,走到书房问道:“父亲为何让我也一起去清明县。”
      裴韫推测,潞州并无亲戚,父亲在方遥舟来之前并未提及让她去潞州的事情,前日方伯父来过,父亲一定是知道了方遥舟去清明县,才借口去潞州,让她一道去。
      裴夫欣慰的笑了笑,从桌台拿出一封信,递给裴韫,“此信由你带去,交给高声,清明县县尉,并告诉高声此案重大,其中牵扯甚广,让他小心行事,不必过多参与。”
      裴韫疑惑,父亲平时不爱多理会朝堂事,怎么对此案颇为重视。
      裴荣常常与裴韫讨论官场上的事情,裴韫耳濡目染也对朝堂局势和官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所了解,如今父亲既然不说必然有其道理,便强压下心中疑虑。
      “小莲,别收拾那么多东西,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小姐,你这真的不带着小莲吗?带着小莲还能照顾小姐,从小…从小咱俩就没分开过”小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韫看着委屈巴巴的小莲,也不舍得再催促,用手帕轻轻拂去小莲的泪水。
      哄着小莲说:“你在家替我照顾好父亲母亲,不出一个月我就回来了。况且我自己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
      裴韫背着包裹,到前厅拜别了父亲和母亲,虽然裴荣和陶序不舍,但心中明白,自己的女儿不愿意被困在这一方天地,能走出京城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是裴韫日夜所盼,又怕裴韫担心他们夫妇二人,努力掩藏了不舍神色,给了一个钱袋子,其余的并未多说什么,只安顿裴韫万事小心。
      等裴韫骑马赶到城外时,方遥舟也已经到了。
      方遥舟还记得裴韫上次的把戏,害他回家迟了被父亲好一顿训斥,佯装生气的说:“靖王随后可就到,你按照礼法需下马等候。”
      “你怎么不下马?”裴韫昂头反问。
      “小爷跟靖王的交情也是你能比的?况且我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你一个白身怎可与我相比”方遥舟故作高姿态。
      裴韫虽然生气,但也不得不从,只能窝窝囊囊的下马,牵着马绳,仰头眺望等着靖王。
      等了片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裴韫见来人身穿一袭玄色,一脸严肃,眉眼间冷酷无比,猜测此人就是靖王,拱手行礼自报家门,“裴氏见过殿下。”
      沈城安听方遥舟说要顺路带一女子前去潞州,正生气方遥舟哄小娘子开心而不以案件为重,看了一眼裴韫,裴韫竟然还穿着罗裙,又看向一旁心虚的方遥舟,更是生气冷言:“误事。”说罢,便扬长而去。
      裴韫被沈城安莫名其妙的迁怒搞得摸不着头脑。
      方遥舟见状招呼着让裴韫赶紧上马,并宽慰道:“殿下是为案子着急,且他就是个急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驿站三十里一设,三人休息也只趁马匹劳累休整之时,日夜赶路,也足足走了三日才到达清明县。
      清明县县尉高声早已经等候在县衙公堂,见三人的面色都疲惫不堪,赶紧迎了上来:“靖王,馆驿已经安排妥当,您今日先休息一晚。”
      沈城安并未理会,从包裹内取出任命敕书递给县尉,径直走入公堂,说:“劳烦县尉将案卷拿给我。”
      转头看了一眼面如土色、双眼无神的方遥舟和裴韫,“你将他二人带去休息,我今天会将案卷看完,明日你将那日晚上去过现场的官吏叫来,我要问话。”
      高声听沈城安的语气肯定不容反驳也只能应下,不再劝沈城安去休息,恭敬回:“下官遵命。”
      高声带着方遥舟和裴韫去到官驿,二人将高声打发走后,双双叹出一口长气,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别扰我,我要睡觉”各自走进房间。
      等裴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睡了五个时辰总算有了点精神。
      裴韫点燃油灯,从包中拿出父亲给的那封信,信封没有一个字,裴韫将信对着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字。
      裴韫暗自思索,明日靖王就要着手调查此事,方才当着方遥舟和靖王的面,不便直接将此信拿给高声,但此事宜早不宜迟,高声早知道便可以早些应对,避免出了差错。
      所以裴韫决定等宵禁一解除就去衙署。
      “五更钟鸣,坊门启,通行无阻,各务生计,官民有序,勿扰市肆。”打更声传来,裴韫将信放入袖袋,将包裹放到床下,藏好,关好门,去到清明县公堂。
      “参见高大人,我是裴韫,裴荣之女,这封信是家父让我带给你的。”
      高声听到这信是裴荣给的,忙将信拆开,信中写道:“杨槐系江恒胜门生,二人为故交,江恒胜将杨槐引荐此处做县令。”
      高声将信小心收起,还给裴韫,“此信内容,我已经知晓了,但并未读懂裴大人的意图,裴大人还说了什么?”
      裴韫皱眉,什么意图她也不知道,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低声道:“父亲说此案错综复杂,牵扯甚广,还请大人小心。”
      高声半疑半解的点点头,对裴韫说道:“替我多谢裴大人。”
      “裴小姐,在此作甚。”身后传来冷峻的问话。
      裴韫回头,规矩行礼回话:“妾多谢靖王一路相送,正向高大人辞别,准备前去潞州。”
      高声走上前,面露担忧,对裴韫说:“啊呀,小姐要去潞州,这可要小心,最近山贼作恶,去潞州的道路可不太平。我找官兵护送小姐。”
      沈城安听闻,脸色又黑了几分,说:“高大人,府中无事乎?现下所有官兵都应着力破获此案,怎可用于护送这等私事?”
      转头又对裴韫说:“裴小姐,暂且在此处等几日,等查明案件,我亲自送裴小姐前去。”仍旧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去潞州本就是说辞,况且此案父亲如此重视,必有缘故,正好顺水推舟留在此处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有何蹊跷。故作听话回道:“殿下说的是,自然是大事为重。”
      沈城安欣慰点头,转头对高声说,“高大人,案卷我已经看完,你现在叫官兵到公堂之上,我要审问。”
      高声试探询问:“殿下,一夜未睡,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沈城安只摆摆手,并不理会高声。对裴韫说:“裴小姐,你回去官驿告诉方遥舟,让他带人去案发地,对照记录的案卷看看有何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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