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烬锁魔》红珊瑚的翅膀

4、西荒魔心，人族初欲 岁月在

　　岁月在凡星静静流淌。

　　不知几度寒暑更迭，东土大地早已不复当初荒芜。山川葱郁，江河奔涌，草木繁茂，初代凡人世代繁衍，部落渐渐壮大。
　　这些由神族神泽孕育而出的生灵，起初心性澄澈，不知何为争夺，何为怨恨。采食山野果实，逐水草而居，敬奉天上神明，日子平和安稳。

　　攸璃时常行走在人间旷野。银白神甲多半收起，一身素色神裙，看凡人渔猎耕种，孩童追逐嬉闹，心底生出淡淡的暖意。这便是她跨越星海，拼死想要守护的光景。

　　望舒悬洒月华，昼隐夜现，清辉遍洒大地，抚平大地躁动的戾气。

　　裂谷以西，西荒黑山。

　　黑云常年笼罩山峦，草木稀疏，风卷砂石呼啸而过。
　　烬夜独坐黑石崖顶，玄色长袍被山风翻卷。他早已自封大半魔源，力量不复当年横扫星域的威势，却依旧是西荒不可撼动的主宰。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望向东方。隔着深邃裂谷，遥遥眺望东土人间烟火，不踏过界限一步，恪守当初与攸璃定下的约定。

　　可他麾下的十二星座魔将，心中的愤懑却一日胜过一日。

　　幽暗的魔殿之内，数名魔将聚在一处，黑雾翻涌，压抑着怒火。

　　“魔主为了一个神女，自锁魔力，困死在这颗贫瘠凡星！”一名魔将握拳，声音满是不甘，“昔日我们横扫天琴，本可执掌整片星河，如今却困守这西荒不毛之地！”

　　“神魔划界，不许我们踏入东土，眼睁睁看着神族孕育凡人，享受世间生机，我们却只能困在此处。”

　　“凭什么。”

　　魔将之中，有人心思诡谲，低声献策：
　　“魔主心念攸璃，我们无法劝动。但凡人灵智已经慢慢开化，生灵一旦有了欲望，便会滋生贪、妒、嗔恨。恶念无形无声，可以穿过裂谷界限，不受神魔契约约束。”

　　“我们不必动武，只需暗中扰动人心。待到凡人欲望滔天，恶果自会反噬神族。”

　　这番话语，像一粒毒种，落进一众魔将心底。
　　他们不敢公然违逆烬夜的命令出兵东土，便打算从凡人的心念下手。
　　西荒的丝丝缕缕幽黑浊气，悄无声息越过裂谷缝隙，随风散向东土大地。

　　起初，变化细微得难以察觉。

　　部落之间，第一次出现争执。
　　为一片果实丰饶的林地，为一处水源，原本和睦的族人，开始有了猜忌与争抢。有人觊觎他人的财物，有人嫉妒旁人所得。简单质朴的心，慢慢生出缝隙。

　　攸璃很快察觉到这股异样。
　　她站在山岗之上，望着下方争吵推搡的凡人，眉宇轻蹙。神念扫过天地，捕捉到一丝来自西荒若有若无的魔浊气息。

　　“是西荒魔将在暗中作祟。”

　　她动身前往西荒边界，巨大裂谷横在脚下，谷底阴风阵阵。

　　黑山之上，烬夜也感知到属下的小动作。面色冷沉，周身残存的魔威骤然释放。

　　魔将慌忙跪在他的面前。
　　“魔主，我们只是……”

　　“住口。”烬夜声音冰冷，“我立下契约，神魔各守疆土。不许动东土苍生，你们竟敢暗中蛊惑凡人心性。”

　　“战火刚刚平息，难道还要再掀起一场浩劫？”

　　他虽偏执，却不愿用这种阴诡手段去逼迫攸璃。

　　魔将们俯首不语，心底的怨恨并未消散，只是暂时压了下去。

　　烬夜纵身来到裂谷边缘，与对面的攸璃遥遥相望。

　　“是我管束不力。”他坦诚开口，声音越过峡谷风声，传到攸璃耳中，“我会镇压约束部众，但凡人灵智开启，欲望本就是生灵与生俱来。就算没有魔将挑动，贪嗔早晚也会滋生。”

　　这句话，令攸璃心头一震。

　　她一直以为，恶来自魔，来自域外战火。
　　此刻才恍然明白，恶，也可以生于凡人本心。

　　东土那边，部落的冲突越来越多。争吵、抢夺，流血第一次降临在这片本该纯净的大地。
　　地底土层之下，一缕淡淡的灰雾，正在千万人的情绪滋养下，缓慢凝聚。无人知晓，那便是日后足以覆灭世界，凡尘心魔的最初雏形。

　　星海彼岸。
　　天琴神宫之中，沧玄透过星镜，看见了凡星发生的一切。
　　看见凡人纷争，看见西荒暗藏的矛盾，看见裂谷两岸遥遥相对的两道身影。
　　他手握星镜，指节微微收紧。隔着亿万星河，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剩满心忧虑。

　　风掠过裂谷，卷起漫天砂石。
　　神魔约定的界限还在，可灾祸的种子，已经埋进了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