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5、第 5 章 且说天上一

　　且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猴子在扬州过清静日子，天宫里却已连番闹起来。
　　先是赤脚大仙，依着猴子的话来到通明殿，不见龙车凤辇，忙忙回到瑶池已是又累又惑，但见琼浆倒翻，仙娥东倒西歪，力士们一个个伏在案上，睡得昏死过去。
　　再一打听，才知那猴儿变作他，混进瑶池，偷吃仙果仙酒。赤脚大仙气得赤脚连跺：“好个猢狲！我与他无仇无怨，他倒拿我当幌子！”
　　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更不必说，老君回宫就见丹房大开，葫芦盖斜在一边，金丹少了，守炉小童跪了一地，战战兢兢：“是、是齐天大圣！”
　　老君捋着胡子，半天没言语。
　　殿里殿外又涌来几路仙官，俱是来告状的：
　　蟠桃园土地：“那猴头把大桃都偷了！如今树上只余青果，西王母的桃会怕是办不成了！”
　　阎罗殿判官：“大王！那猴子前番撕了生死簿，今日又……又不知怎的，把人间好些命数都搅了。许多该死的不死了，该散的也不散了！”
　　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子面罩寒霜，只道：“那猴子闯入我太虚幻境，砸毁司殿，撕了册子，又打散迷津夜叉，导致人间命数大乱。”
　　玉帝端坐宝座之上，越听越怒。
　　下首仙卿们一个个出班请旨：“请陛下发兵，捉拿妖猴！”
　　玉帝正待下旨，太白金星散忽地出列，低声道：“陛下，那猴此刻在南瞻部洲红尘之中。”
　　玉帝眉头一皱：“在人间？”
　　太白金星道：“是。且那红尘俗世，仙佛不可轻现。若大张旗鼓，惊扰人间命数，恐惹出无边因果。”
　　玉帝咬着牙冷笑两声：“因果？因果……”
　　太白金星劝慰道：“还是须寻个万全的法子，不如先着千里眼、顺风耳看住他，再命天兵隐在云中，伺机而动。”
　　玉帝沉吟片刻，道：“准。着四大天王率天兵，至扬州城外云中埋伏，不要惊动。待那猴离了人间，露了破绽，再一举拿下。”
　　众仙领旨，一时间，天上甲光森然。
　　而扬州城里，依旧日暖风轻。黛玉正坐在窗下，给那猴儿念新得的诗集。猴子耳朵一动，抬头望了望天。
　　黛玉问：“怎么了？”
　　猴子摇摇头，只把她的手按回书上：“外头起风了，你念，我听着。”
　　他心里却明白，这片云后头，已经站满了天兵天将。但此刻他哪儿也不想去，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她刚翻了页，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刻的人间。

　　过了秋分，扬州的风一日凉过一日，林府后园里的桂花倒开得热闹，香得满院都像浸在蜜里。
　　黛玉却又犯了咳疾，大夫来看过，只说旧症复发，开了药，嘱咐静养，不可劳神。林如海每日下衙回来，先问她吃了多少，夜里可还咳。
　　黛玉总说：“昨夜睡得安稳，只后半夜醒了一次，咳了两下。下午的冰糖雪梨也吃完了，比昨日多进了小半盏，父亲不用挂心。”她说话时还带着笑，可那笑薄薄的，像风一吹就要散。
　　猴子蹲在床头看她吃药，那药汁黑沉沉的，光闻着就苦得人皱眉。黛玉仰头几口灌下去，也不叫苦。猴子越看越气，尾巴在身后抽得“啪啪”响。
　　他想起那日自己闯兜率宫，眼睁睁看着一葫芦金丹挂在丹房，葫芦里少说也有几十粒。不由恼恨起来，恨不得回去给那会儿的自己一棒。怎么当时不连葫芦一起端了？横竖偷一粒是偷，偷一葫芦也是偷。
　　他越想越坐不住，夜里趁黛玉睡着，便想驾云。黛玉却像有感应似的睁开眼，揪住他尾巴尖儿：“别去。”
　　猴子僵住，黛玉翻身坐起：“你是不是又要去天上偷东西？”
　　猴子不吭声，黛玉低低咳了两下：“你当那仙宫是园子里的药柜，想去就去？天上那些人指不定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先前他们用十万天兵围了花果山，那么多神仙天将，刀枪剑戟全往你身上招呼。你便是铜皮铁骨、三头六臂，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哪里能和他们硬拼？”
　　说话间已咳了两三次，她松开揪着猴尾的手，从枕边摸过帕子按在唇上，眼眶咳得泛出一点浅红，又软声补了半句：“我这咳疾是胎里带来的，慢慢吃药静养就是，哪里值得你再冒这天大的险。”
　　猴子忙过去，替她拍背，她喘匀了，才又轻轻道：“你应我，别去偷金丹。”
　　猴子看着她咳得发红的小脸，半晌才“嗯”了一声，黛玉这才重新睡下。

　　猴子在床边坐了一夜，天将明时，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里，又把她被角掖了掖。站在床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从窗子翻了出去。
　　“不偷金丹，我去摘蟠桃。”
　　他跳上云头，头也不回。刚入云层，便被巡天的天兵看见。千里眼早报了回去，一声炮响，四面八方天兵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四大天王，各执法器，威风凛凛。左有九曜星君，右有二十八宿。再往后，黑压压一片，尽是雷部、火部、斗部、水部诸神兵将。云头遮得日月无光，天鼓擂得三界震动。
　　猴子“嗤”地笑了一声，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好大的阵仗，量你们这些毛神，有何法力，请吃老孙一棒！”
　　话没落，人已先动。棒起处，云碎风裂。四大天王一齐上来，琵琶、宝伞、青锋、赤索，照他面门招呼。猴子不闪不避，一棒横扫，先打折了多闻天王的伞骨，又回身一踢，正踹在增长天王胸口，踢得他连退百步。
　　九曜星君结阵，二十八宿摆位，十万天兵层层叠叠围上来。猴子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旌旗、剑戟、雷火。他原还留三分力，念着黛玉说“别去”，念着林府后园里那张空榻。可越是留力，围的人越多。他们车轮似的上，倒下一个，又补一双。他从云东打到云西，从清晨打到日暮，又打了一夜。天兵折了不知多少，手折腿断，满天哀号。
　　他却连气都不喘一下，心里只想着：“真叫她说中了，天庭果然不要脸，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偏还人多。”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狠。一棒捣出，把九曜星君打了个七零八落。再一棒，二十八宿星旗尽倒。天兵们再不敢近前，只远远围着，张弓搭箭，不敢放，也不敢退。
　　猴子只一纵身，直上凌霄殿。殿前金甲武士一拥而上，被他几脚踢散。他跨进殿门，众仙卿吓得四散。玉帝还坐在宝座上，手边玉笏滚了一地，颤声道：
　　“快、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