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12、第 12 章 皇城西侧的

　　皇城西侧的贡院里灯火通明，这是新朝头一次开科取士，非但门禁不严，也不搜身。有旧朝的官，有年轻书生，也有一些梳着家常髻、抱着布包的姑娘。
　　考场按六部分棚，男女分左右坐，中间隔一道窄窄的走道，点着一排素白灯笼。
　　闱卷仍是旧日的模样，题目却是新的。
　　监官说：“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写‘臣闻圣人之道’这类空话。”
　　满场先是一静，继而有人倒抽凉气。旧朝来的官，有些连笔都握不顺了。
　　卷子发下，摊开一看，大半人都傻了。
　　礼部第一题：“新朝初立，藩属国遣使来朝，如何定接待礼仪、安排朝贡流程？”
　　吏部第一题：“某县灾后，米价飞涨。富户闭籴，百姓拥集官仓。县官不在，主簿如何处置？”
　　吏部第二题：“某衙门差役吃空饷，积弊难返。尔为堂官，如何清？”
　　户部第一题：“某府亏空多年，账目混乱，前任已调离。尔为新任，如何下手？”
　　户部第二题：“某府正项钱粮久欠，里甲包赔，小户逃亡。尔为户曹，如何清欠而不逼民？”
　　兵部第一题：“边地卫所兵籍混乱，士卒逃亡占籍过半，如何清核整顿？”
　　工部第一题：“某地水路淤堵，商旅不通，沿岸田户苦之。尔为工曹，如何处？”
　　一道道看下来，全是俗务，又件件要命。
　　那些平日只会背四书、作时文的旧官，只觉笔有千斤。倒是有些姑娘，见了账目、牌票这些字，奋笔疾书起来。
　　最绝的是刑部第一题：“皇商家儿子纵奴行凶，失手打死乡绅之子。尔为推官，如何断？”
　　安静的考场里忽然有人轻轻“嘶”了一声，那些品级高些的旧官，一见皇商二字，心里便是一咯噔。再一想：这“皇商家的儿子”，可不就是新皇的亲哥哥？
　　满京城谁不知道，从前那薛大傻子，为个丫头打死了人？如今新皇登基，翻出亲哥哥的旧案来，是什么意思？
　　是考律，还是试心？
　　几个老练的互相交换个眼色，都在彼此脸上看见：“外戚情面。”
　　于是有人低头疾书，字字都朝“从轻发落”上靠：有写“事出戏谑，非有宿怨”的；有写“奴仆自专，主家管教不严，责以罚银”的；还有更懂的，引了几句“亲亲相隐”“法不外乎人情”，最后再加上几句“新朝宽仁，不宜使外戚寒心”。
　　写罢，还觉自己极聪明。偷偷抬眼，看那坐在上头的女监官，心里盘算：这一答，必能显出我懂事、会来事。新皇初立，正要这样能体上意、会周全的人。
　　许多小官、寒门、年轻书生，那些头一回下场的女子，不知其中内情，只按律法答：“主犯皇商之子‘杖一百，流三千里’，动手的仆人‘绞监候’。”

　　傍晚，考官将卷子糊名弥封、呈上御前。第一回考试，考生多为旧朝官员与周边州县的书生、识字女子，约莫有千份答卷。猴子火眼金睛一扫先去掉两成子曰诗云、新朝祥瑞之类的废卷，宝钗、元春、黛玉三人按六部分了卷子批改起来。
　　黛玉心思最细，拿了刑部、礼部的，每份卷子只看核心判词和对策，转眼就能批完一份；宝钗最懂实务，拿了户部、工部的，扫一眼对策就知道能不能落实；元春最懂旧朝官场的套路，拿了吏部、兵部的，一眼就能看穿哪些是老油子们和稀泥套话，批得比她俩还快。
　　第三日张榜出成绩，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这一批里录取了十之有四，凡去考的，只要不是太不通，俱都考上了。愁的是没考上的要等三年，三年后其他州县的考生俱能来参加，难度可想而知。
　　第四日连各人的去处都定下了，传到贾府：迎春去了户部黄册库，探春去了刑部清讼司，李纨去了国子监，王熙凤去了户部清账司，东府尤氏去了礼部命妇司，连妙玉都被点了钦天监文台署。又闻史家也来报喜，湘云去了礼部宴乐车马司。贾母也是既喜又愁：这考试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蓉都去了，一个没考上，倒是媳妇孙女连同身边的丫头们个个榜上有名，一时间那在骨子里刻了一辈子的“夫死从子”的念头，竟有些空落落地没了去处。
　　怡红院里更一片欢声笑语，袭人授了宫中做文书掌事，晴雯成了织造局督造，最令人惊讶的是小红，不声不响地就被吏部文选司选上了。把贾宝玉乐得洗手捣胭脂，凡考上的皆得一份，他且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