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希望你能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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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开柴棚破旧的木门，司青瑶攥着凝春的手腕，轻轻的走了出来，刚才短暂歇息只是缓了几分力气，天很快就要蒙蒙泛白，一旦天光亮起，在这旷野之上，两个人的身影将无处可藏。
她心里压着一块重石，她们出城、南下青溪县的计划已经彻底作废，母亲布下的人手遍布沿途村镇，那么，她的画像定然已经传了出去，但凡去往集镇，处处皆是险境。
刚才在柴棚里面，她只捡了宽慰的话讲给凝春听，可心底的惶惑，半分也没有说出口，她自幼长在深宅大院，读书习字，学的全是内宅周旋，其实，真正置身荒郊亡命逃亡，很多事，她同样没有把握。
凝春跟着司青瑶才往前走出去不到半里地，前方的黑暗里忽然浮起几点晃动昏黄的灯笼光晕，远远的还能听见说话声飘过来。
“仔细搜，夫人说了，这片野地不能放过，说不定就躲在哪处草丛里面。”
“分开走，两两一组，灯笼举高些，瞧见人影立刻呼喊。”
司青瑶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她一把将凝春往身侧按低，两个人迅速矮下身，轻轻的隐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之后。
现在退回去已经来不及，柴棚位置太过显眼，方才若是被家丁留意过，此刻折返等于自投罗网。往前是开阔旷野，没有树木山石遮蔽，只要直起身跑，顷刻间便会被灯笼照见。
好几个人正在往这个方向过来，绕开的机会几乎没有。
司青瑶垂眸，仔细想着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一瞬之间，心里快速下了决断。
她们不能两个人一起被捉住，若是双双落回司府，往后再想逃，便再无半分机会。
于是，她低头快速解下包袱侧面装银两的布囊，塞到凝春手里，连同凝春的手一起握住，布囊沉甸甸的，里面是她们全部的盘缠。
“凝春，听我说。”
司青瑶声音压得低，语气认真又严肃，跟凝春说道：“前面那片洼地，长满芦苇，你钻进去躲好。无论待会儿听见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出声，不要露头，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青瑶，我们必须一起走。”
“凝春，现在不是挣这个的时候，在这样下去我们都走不了，听我的。”
凝春双手下意识收紧，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司青瑶说的没错，前面就是要抓她们的人，她们没时间去挣这个，她沉默片刻，然后抬手，用力将整个布囊又推回司青瑶怀中，不肯收下。
“这个应该你拿着。”
“凝春！”司青瑶眉头一蹙，还要再塞回去。
她还想继续说，凝春却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自小常在山上跑，挖野菜，寻野果，荒郊野外我能活下去。”凝春手掌按着那只钱囊，不肯松手。“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大小姐，你要赶路，要避开人，万一要租住处，要买吃食，处处都要用银钱。我身上有没有盘缠无所谓，但是你不能没有。”
司青瑶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涩，一起逃亡一路，一直都是她想着要护着凝春，可到了生死关头，凝春最先记挂的，却是她。
“不行。”司青瑶不肯收，再次往她手边推。“若是走散，你孤身一人在外，没有银两寸步难行，我怎么放心。钱你必须带上。”
“我不要。”凝春咬着下唇，固执地把布囊牢牢按在司青瑶怀里。“真到绝境，我认得山野里的吃食，饿不着我。可你自小锦衣玉食，这些苦你从前从未受过，这笔钱，该留给你。”
两人在草丛阴影里低声拉扯，谁都不肯妥协，远处的灯笼光亮越来越近，枯枝被踩踏的脆响，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再争执下去，连躲藏的机会都要耗尽。
凝春抬眼望着司青瑶，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她压下慌乱，急促开口，定下退路。
“我们不要争盘缠了，司青瑶，你还记得去我家的路吗？就是我爹娘住的那个山村。”
司青瑶一怔，立刻点头，那地方是她和祖母去踏青找野菜的地方，山间小村落，位置偏僻，路途曲折，司府的势力很难伸到那一处。
“倘若我们不幸被冲散，不管是谁先脱身，都不要盲目四处寻找。”凝春语速很快，尽量说得清楚。
“你就往我家那边去，我若是逃出来，也会直接回那里。我们就在我家中汇合，不管晚个一天，还是晚个三五日，都在那里等对方，千万不要为了找我冒险回头，明白吗？”
这是最坏的打算。
司青瑶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她拼死逃出来，所求的便是能够时时刻刻和凝春待在一处，可眼下现实逼迫，她们必须做好失散的准备。
灯笼的光已经离得极近，她们再耽搁片刻，便会被发现。
司青瑶不再推拒那只钱囊，她突然手臂猛地伸出去，一把将凝春狠狠揽入怀中，这一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迫在眉睫的别离。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凝春的肩窝，胸膛紧紧贴着对方，仿佛想要借着这一个拥抱，把人的模样、温度全都刻进心底。之前土坑跌落时的相拥，柴棚里短暂的安抚，都远不及此刻沉重。
明明人就在怀里，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下一刻，她们就要分开，前路生死未卜，能不能再相见全是未知。
离别压在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大半都说不出口。
凝春也慌忙抬臂环住司青瑶的后背，指尖揪着司青瑶背后的衣料，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深处，不敢泄露半分声响，怕被不远处的追兵听见。
司青瑶的心跳乱得厉害，过往相处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飞快掠过，内宅之中一次次刻意寻来的独处，暗地里的相伴，她真的很舍不得。
这份心意，她们二人都隐隐有所感知，却始终没有点破，可到了生死别离的关口，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如果这一次分开，没有机会再相聚，那怎么办？
有些话，是不是可以直接的先说出来，不然有个万一，却不知对方心意，那可能就变成遗憾了。
她微微退开些许，一手依旧环住凝春的腰不肯松开，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司青瑶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凝春的唇瓣。
她吻很轻，短暂又克制，没有半分放肆，满是忐忑与藏了许久的情愫，轻轻一碰便分开，额头依旧抵着额头，司青瑶的气息微微不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把心底藏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凝春，其实我不愿接受家里的安排，还有一个原因，我喜欢女子，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凝春没有立刻回话，整个人还被圈在司青瑶的怀抱里，她的手紧紧攥住司青瑶胸前的衣襟，布料被攥出一团褶皱。
方才那一吻落在唇上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她的心口砰砰狂跳。
凝春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缓缓出声。
“我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不顾一切跟你一起逃出司府。”
她的这一句话，便把两人之间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尽数道破。她们之前从没有正式挑明，可一路走到现在，彼此早已经心知肚明。
司青瑶心口一颤，酸涩与暖意一同翻涌上来。
“记住约定。”她的声音带着沙哑。“若是失散，便去你家等。无论发生什么，务必保全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赶过去。”
凝春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却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泄露半分，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也要平安过来。我会等你。”
司青瑶深深看了她一眼，再不敢多做停留，多待一息，两个人暴露的风险便大上一分，她伸手，用力将凝春往芦苇洼地的方向轻轻推过去。
“快躲进去。”
凝春倒退两步，转身矮身，一头扎进茂密幽深的芦苇丛里，很快便将她的身形彻底吞没。
司青瑶确认凝春已经藏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不舍。她迅速转过身，刻意抬脚，重重踩断脚边一堆干枯的枝杈。
“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醒目，做完这一切，她提着包袱，毫不犹豫朝着和洼地完全相反的方向奔了出去。
“那边有动静！”
家丁立刻捕捉到声响，灯笼齐刷刷调转方向，大批脚步声呼喝着，全部朝着司青瑶逃跑的那一侧追了过去，灯笼的光，人声，脚步声，一点一点，向着远方拉扯开，渐渐离芦苇荡越来越远，整片洼地，瞬间陷入死寂。
凝春在芦苇丛深处，微微蜷在泥土之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忍不住往下淌，打湿了袖口，听着那些追逐的动静一点点远去，她心脏像是被掏空一大块。
明明方才还相拥而立，互通心意，转眼之间，四下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她看不见司青瑶的身影，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现在只能想着快点去到安全的地方躲好，不然天亮了，她也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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