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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想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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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雨后的山林潮气浓重,湿冷的风顺着破窗灌进屋内,吹得单薄被褥凉沁沁的。
宁小花早早的就起来了。
她首先查看了一下家人状况,娘亲烧势已退,沉沉睡卧在床上,气息平稳了许多。弟妹还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熟睡,小脸带着未褪去的饥黄。
宁小花静静伫立在床边,看了家人许久,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一份被逼出来的坚定。她缓缓转身,走到自己睡觉的小土榻前,蹲下身,指尖探进床头隐秘的墙缝里,拿出之前藏着的东西。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缓慢拆开裹着玉佩的粗布,那枚洁白温润的兰纹玉佩静静躺在掌心,触手微凉,干净剔透,是她贫瘠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与出路。
这是司青瑶留给她的机会,也是老天爷留给她们一家人的活路。
她攥紧玉佩,指尖微微用力,玉石的凉意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怯懦与不舍。
这个时候,爹爹靠在床头,咳嗽几声,看着女儿单薄孤寂的背影,眼底满是疲惫与愧色,其实,他知道,家里拖累她太久了。
可是,又没办法了。
宁小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爹爹身边,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爹爹抬眼望她,低声应道:“你说。”
宁小花捏着玉佩,垂着眸,一字一句认真开口:“我打算拿着这块玉佩,去京城的司府,找那日进山的司家大小姐。”
“我想去她府里做丫鬟,挣月例银子。”
这话一出,土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爹爹的瞳孔微微一震,愣了许久,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小小年纪的女儿,独自远赴京城,去陌生的高门大院看人脸色,寄人篱下。
宁小花抬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继续轻声安抚:“爹,我知道离家远,我也舍不得你们。”
“可家里如今实在撑不住了。银子花光了,屋子潮湿漏雨,爹娘的病拖不得,弟弟妹妹还要吃饭。我留在山里,日日采药劳作,也只能勉强保命,治不好你们的病。”
“我去司府做工,有月例,能按时给家里寄银钱买药、修补房屋。府里应该会有休沐的时日,每逢假期,我就立刻赶回山里看你们。”
她小心翼翼询问,带着忐忑的期盼:“爹,你们在家,能不能好好照看自己,照看弟弟妹妹?若是可以……我今日便动身。”
宁小花觉得,这事不能再拖着了。
爹爹怔怔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喉头酸涩,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又酸又堵。他何尝不知,女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留在山里,全家熬死熬穷,放手让她走,才有一线生机。他犹豫良久,眼底满是挣扎,愧疚与不忍,苍老的脸上布满愁苦皱纹。他舍不得骨肉远行,可现实摆在眼前,家徒四壁,无医无药,他们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许久,爹爹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声音沙哑哽咽:
“……好。”
“爹答应你。”
“家里你不用挂心太多,我撑着身子,看着你娘,照看两个孩子。你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受委屈。”
一番话下来,都是被生活逼到绝境,不得不松口的妥协。
宁小花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爹,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好好做工,好好挣钱,尽快把爹娘的病治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她小心翼翼将玉佩重新包好,贴身藏在衣襟里,牢牢护住。
随后简单收拾行囊,她没有锦衣华裳,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两件替换的旧衣,简简单单打成一个小小的布包,便是她全部的行装。
她走到床边,轻轻替娘亲掖好被角,蹲下身,静静看了熟睡的弟妹许久,将所有不舍尽数压在心底。爹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声叹气,眼底满是无力。
山高路远,京城迢迢。他们亲手放走了家里最能干,最贴心的孩子,可他们别无选择。
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浅浅微光。宁小花背起小小的布包,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十五年的破败土屋,又看了一眼重病缠身的双亲,年幼懵懂的弟妹,她躬身对着爹爹深深一拜。
“爹,我走了。等我挣了银子,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踏出家门,踩着雨后泥泞的山路,一步步朝着山下遥远繁华的京城方向走去。
宁小花独自一人,揣着贴身藏好的白玉佩,带着一身山野青涩与忐忑,走了整整两日,终于踏入了传闻中的京城地界。
刚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自幼长在深山荒坳,眼底所见尽是荒山野草,破屋矮墙,岁岁年年唯有清贫风雨。她从未见过这般热闹壮阔,烟火鼎盛的人间光景。长街宽阔平整,青砖铺地,望不到尽头。两侧楼阁连绵林立,飞檐翘角,朱红门窗,琳琅铺面一家挨着一家。街边摊贩叫卖声络绎不绝,车马穿行不息,锦衣行人来来往往,绫罗绸缎流光溢彩。耳边人声鼎沸,耳边车马辚辚,满眼皆是她从未触碰过的繁华盛景。
宁小花站在人潮边缘,攥紧了肩头简陋的小布包,眼底满是茫然与震惊。原来世间,还有这般热闹富贵的天地。
可震惊过后,心底的慌张很快翻涌上来。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进城,偌大一座京城,人海茫茫,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当初司青瑶只同她说过,司府在京城,进城一问便知,却未曾细说具体位置。宁小花咬了咬唇,压下心慌,想着司青瑶所言定然不假。这般赫赫世家府邸,定然人人皆知。
于是,她鼓起胆子,看着街边一位看似闲散路人,快步上前,拘谨地微微躬身,声音软糯又忐忑:
“大叔,劳烦问一下,请问司府怎么走?”
那是个穿着短褂,面色油滑的中年人,瞥见她一身破旧粗布衣裳,土里土气的山野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面上却堆起和善的笑。
“司府啊?好找得很。”
他抬手随意指了个偏巷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顺着这条街直走,拐进西边窄巷,尽头那座大宅院就是司府侧门,守门的人都认得,你直接去便是。”
宁小花不知人心险恶,见对方说得笃定诚恳,当即满心感激,连连道谢:“多谢大叔,多谢您。”
她心思单纯,从未想过平白无故会有人恶意骗人。于是,她告别路人,按着对方指引的方向,一步步穿过热闹主街,走进了那条僻静幽深的西巷。越往里走,周遭的繁华喧嚣便越淡。巷子窄窄仄仄,光线昏暗,两侧院墙高高矗立,死气沉沉,半点没有世家府邸该有的气派热闹,安静得有些诡异。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冷风穿巷而过,吹得她单薄衣衫发凉。
宁小花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脚步下意识放慢。可前路已走到大半,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巷尾,她越能清晰看见,巷口暗处,正站着三四个面生的壮汉,目光直直锁定了她的方向,像是早早在此等候一般。
他们闲散靠在墙边,看似无意,实则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孤身入巷,衣着朴素,看着最好拿捏的她。
那一刻,宁小花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根本不是问对了路,是撞上了恶人,被人故意指了死路。
那人根本没有好心告知司府方向,分明是看她孤身少女,山野出身,懵懂可欺,故意将她骗到这僻静无人的暗巷,让她自投罗网。
前路是堵死的高墙,身后是幽深空巷,退路已然被截断,孤立无援的京城,陌生凶险的暗巷,她刚刚踏足繁华人间,还未寻到那唯一的救赎,便先一步跌进了未知的险境之中。
那几个壮汉堵死了前路,步步朝她逼近,眼底露着不怀好意。
宁小花浑身发僵,心底的慌乱瞬间涨到极致,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声音微微发颤,却强撑着镇定质问:
“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拦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一路安分赶路,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平白遇上这般恶人。
可她退一步,那几人便上前一步,包围圈越收越紧,根本不给她半点退路。
宁小花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慌忙抬手护住自己衣襟,急声又道:“你们是想要钱吗?我身上没有银子,一分都没有。”
为首的壮汉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龌龊又轻佻:
“没钱没关系。”
“你人值钱,正好可以换钱。”
短短一句话,如冰水浇头,瞬间浇透了宁小花全身。她脑子轰然一响,彻底反应过来他们的歹心。
这些人根本不是求财,是要掳走她,把她活生生卖掉换银钱。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可绝境之下,怯懦被逼退,仅剩求生的狠劲。她余光瞥见墙边立着一根干枯粗长的竹竿,是巷里人家闲置的杂物。
宁小花想也不想,猛地伸手抓过竹竿,紧紧攥在手里,横在身前,胡乱却用力地挥舞起来,竹风呼呼作响,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厉声呵斥:“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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