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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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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菜都冒出来了。深山僻静,人迹罕至,唯有鸟雀轻啼,衬得整片山林愈发清幽。
宁小花背着一只竹篓,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石路上,指尖还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
她今年不过十五岁,生得眉眼干净,性子温顺软糯。自小长在这深山村落,这辈子见过最华贵的东西,也不过是山下镇上富人穿的素色绸缎。家中清贫至极,爹娘常年缠绵病榻,日日咳喘不止,药钱早已掏空了家里微薄的积蓄。底下还有一双年幼弟妹嗷嗷待哺,她小小年纪,早已扛起了养家糊口、上山采药的重担。
今日天气晴好,她早早便进山,想着多采些值钱的草药,换些粗粮米面,再给爹娘抓两副止咳的新药。
她低着头,认真拨开层层杂草,寻找草药的踪迹,耳边却突兀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伴随着布料摩擦草木的轻响。
有人?
宁小花心头微愣。
这深山深处极少有人来,更别说外乡之人。
她连忙直起身,循着声音快步往坡下走去。绕过一片丛生灌木的刹那,她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怔怔立在原地。
斜坡之下,静静坐着一位女子。
那人一身月白绣兰锦裙,料子莹润流光,衬得身姿纤挺窈窕。满头青丝梳得一丝不苟,珠钗玉翠点缀其间,阳光落下来,珠光晃得人眼晕。眉眼清雅绝尘,面容姣好得不似凡人,哪怕裙摆沾了泥土、鬓发微乱,依旧贵气逼人。
宁小花愣住了,仔细一看。
眼前的人脚踝扭曲红肿,明显是不慎滚落坡下扭伤了脚,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安静坐在青石上,隐忍不语,没有半分娇纵哭闹。
宁小花呆呆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仙女。
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不慎跌落凡尘,困在了这荒山野岭里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这般华贵温润的人。周身气韵清冷高贵,是她这辈子触摸不到的光景。
宁小花看得有些出神,片刻才慌忙回过神,小心翼翼走上前,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山里孩子独有的淳朴胆怯:
“姑,姑娘,你没事吗?你的脚……是不是很疼?”
司青瑶闻声抬眸,一双清冷通透的眸子落在眼前朴素简陋的宁小花身上。眼前的女生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指尖粗糙带伤,眉眼干净纯粹,一双眼睛亮得像山间最干净的溪水,看着她的时候,带着全然真诚的担忧,没有半分觊觎和算计。
司青瑶眼底微动,轻轻颔首,声线温软好听:“不慎失足,扭伤了脚踝,走不动路了。”
她随家中长辈进山踏青,一时好奇走远,贪恋山间野花景致,没留意脚下陡坡,一脚踩空滚落下来,随行下人早已被远远甩开,此刻四下无人。
宁小花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心里越发心疼。
这般仙气袅袅的人,定然从未受过半点苦楚,如今却困在荒山,独自忍痛。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蹲下身,认真看了看她的伤势,应该只是扭伤,没有伤及筋骨,便抬头认真道: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山坳里,我会捣草药,我背你回去帮你包扎,好不好?”
司青瑶微微一怔。山野少女,素昧平生,却愿意毫不犹豫帮扶陌生人?
她看着眼前澄澈纯粹的眼眸,心底悄然落了一丝温柔,轻轻应了一声:“劳烦你了。”
宁小花立刻摇摇头,连忙转过身,微微躬身:“不麻烦的,你上来吧,我背你。”
她身形单薄,却硬生生撑起脊背,稳稳接住了一身华裳的司青瑶。
山路崎岖坎坷,碎石遍地,杂草丛生。
宁小花走得极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背着人往前走。背上的人身子很轻,衣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雅冷香,是她从未闻过的好闻气息。
司青瑶静静伏在她单薄的背上,看着少女认真前行的背影,她踩过泥泞乱石却始终稳当的脚步,司青瑶眼底情绪层层浅浅漾开。她初见世间最纯粹的善意,原来藏在这深山陋巷之中。
不多时,低矮破旧的土屋便出现在眼前。
宁小花家里四壁漏风,土墙斑驳,院中空空荡荡,简陋得让人心底发酸。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喘声,微弱又无力。两个瘦小的孩童听见动静,怯生生扒在门框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往外望。宁小花小心翼翼将司青瑶安置在院中唯一干净的木凳上,转身飞快跑进屋内,拿出自己平日捣药的石臼,翻出消肿止痛的草药。
她动作熟练,指尖用力,细细将草药捣成软烂的药泥,又小心上前,轻轻卷起司青瑶的裙摆,动作轻柔又拘谨,认认真真为她敷药,包扎。全程恭真诚纯粹,半点不唐突。
宁小花包扎妥当,才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着眼前依旧仙气盎然的人,小声道:
“这样就好多啦,过几日就不肿了。”
司青瑶垂眸,看着她认真朴实的眉眼,说了谢谢。她环顾四周,这满目清贫破败,里面有咳喘不止的屋中双亲,还有瘦弱年幼的弟妹,她心底已然了然。
她抬眼,看向眼前尚且懵懂单纯的少女,语声温柔,却带着一丝早已盘算好的想法。
司青瑶:“你叫什么名字?”
宁小花怯生生说道:“宁小花。”
司青瑶轻笑一声。“我叫司青瑶,京城司府的大小姐。我看你家中困顿,双亲抱病,弟妹年幼,日日熬苦。可愿随我回司府,做我身边的贴身侍女?我给你丰厚月例,足够你治病养家,衣食无忧。”
宁小花猛地愣住了,她呆呆看着眼前的“仙女”,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去神仙一样的人的身边做事?能挣银子,能治好爹娘的病,能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她攥紧了自己沾满草药青涩气息的小手,看着破败的家,病痛的亲人,迟疑忐忑,又满心希冀。
司青瑶的话音轻轻落进风里,温柔却分量极重。
宁小花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头猛地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这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出路,是从天而降的机缘。可欢喜只冒了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慌张与担忧彻底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自家破旧的土屋,屋里爹娘的咳喘声断断续续传出来,虚弱得让人心慌。门口两个瘦小的弟妹还扒着门框,睁着懵懂的眼睛,寸步不离地等着她。家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若是走了,谁来上山采药?谁来烧水做饭?谁来伺候卧病的爹娘?谁来看着年幼不懂事的弟妹?
深山贫苦,无亲无靠,她一走,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宁小花的指尖微微发颤,方才燃起的希冀一点点熄灭,眼底染上浓浓的为难与酸涩。她咬着下唇,攥紧衣角,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大小姐……谢谢您。”
“我、我很想去。”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太想挣银子救家人了。
“可我不能走。”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司青瑶,字字恳切:
“我爹娘身子不好,日日都要有人照看,弟弟妹妹还太小,离不得人。家里只有我一个能干活的,我若是跟着您走了,他们没人照顾,活不下去的。”
贫穷从来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手握救命的机会,却被一身牵挂牢牢困住,半步都挪不开。她舍不得荣华,更舍不得这一屋子苦苦熬着的亲人。
司青瑶静静看着她,看出她眼底的挣扎懂事,无可奈何,没有半分贪慕富贵的急切,只剩纯粹的责任与牵挂。司青瑶闻言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逼迫。
旁人遇此良机,定会不顾一切攀附,可她宁小花,最先惦记的,是破败的家、生病的亲人。
司青瑶心头放的平静,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柔从容又认真。她轻轻开口,嗓音清浅温和:
“无妨。”
“我不逼你。”
宁小花愣了一下,抬头怔怔望她。只见那位如仙女一般的贵女坐在木凳上,身姿端雅,眼底没有半分不悦。
“你有牵挂,是应当的。”
司青瑶缓声继续,字字都留着绵长的余地:
“我今日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你好好在家照顾家人,不必为难。”
她抬眸看向远山,语气淡淡的说道:
“若是日后你熬不住了,或者是你后悔了,你想来,需要出路了。随时来寻我。我一直等你。”
宁小花彻底怔住,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位如仙女一般人就给她选择,给她退路,还给她遥遥无期的等候。
她有些不敢置信。
宁小花心底又暖又酸,连忙用力点头,小声郑重道:“我,我记住了。多谢小姐,日后若真有难处,我定然不敢辜负小姐好意。”
司青瑶看着她乖巧真诚的模样,眸底暗色浅浅流转。这山间干净纯粹的小姑娘,这份独一无二的善意,看着让人心疼。
看着眼前的一切,其实她心里面非常的坚定,日后这个宁小花肯定会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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