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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人站在中间 沈镜遥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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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遥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城南旧仓库。她站在仓库里面,四周很黑,只有头顶一盏灯晃着,灯下站着老周背对着她。她叫他的名字,他不回头。她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她低头看,是水。水面映出一张脸,不是她的。是江逾白的。
她猛的醒了。
凌晨三点。客厅里没声音。她坐起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卧室门没关,她能看到沙发上江逾白的轮廓——侧躺着,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点头发。
沈镜遥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没再睡着。
早上她比江逾白先起。烧水,倒了两杯温水。咖啡没泡。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天慢慢亮,手里那杯水温着,一口没喝。
江逾白出来时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师姐。"
"嗯。"
"你没睡好。"
沈镜遥没否认。她把面前那杯温水推过去。江逾白接了,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指尖碰了碰沈镜遥的手腕——不是碰旧伤,是碰她的手背。
"做噩梦了?"
沈镜遥的手指在她指尖下面蜷了一下。
"嗯。"
"什么梦?"
"你别问了。"
江逾白没追问。她的手指从手背滑到沈镜遥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然后松开。不是十指相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确认她还在这儿。
"今天请假吗?"江逾白问。
"不请。"
"去查?"
"嗯。"
"我跟你。"
沈镜遥看了她一眼。这次不是"不能带你",不是"别翻进没有我的地方"。她看了两秒,说:"好。"
上午十点,支队空着的那间档案室。门关着。
沈镜遥把老周上周四的通讯记录打印出来,铺在桌上。江逾白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头挨得很近,看同一张纸。
"凌晨两点零三分,进。"沈镜遥的手指点在第一条上,"晚上十点十七分,出。两通之间隔了二十小时。如果是正常情报传递,不会隔这么久。"
"除非中间有事打断。"江逾白说。
"什么能打断一个内鬼的情报传递?"
江逾白想了两秒:"他自己出事了。"
沈镜遥点头。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老周上周的通话清单全貌——不是被删的那两条,是所有记录。她用红笔圈了几个号码。
"上周一到周三,老周打了七个电话给同一个号码。归属地本地。不是境外。"
"谁?"
"查了。是一个修车行的座机。"
江逾白抬头看她。
"修车行。城南,离老码头不到两公里。老板姓陈,四十五岁,有前科——三年前因为窝藏被拘过十五天,没起诉。出来之后开了那家修车行。"
"窝藏。"江逾白重复。
"窝藏的是运输。他帮人把东西从城南运到城北,藏在车底盘。老周和他认识多久不知道,但上周一到周三打了七次电话,周四凌晨温砚打进来,老周删记录,晚上老周往外发——发给境外。然后周五温砚约我去加油站。"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江逾白在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温砚给你情报,让你查老周。老周的上线是境外的人。但老周和修车行之间还有一个中间环节——窝藏运输。所以这条链是:境外→老周→修车行陈老板→城南老码头。"
"对。"
"那温砚呢?他在哪?"
沈镜遥的手指停在纸上。她看着那个红圈,没说话。
温砚在哪。这是她想了一晚上没想通的事。温砚知道老周是内鬼,知道老周删了记录,知道老周昨晚去旧仓库。但他不是从支队内部得到的这些信息——他不在支队。他是从外面看的。从链条的另一头看的。
"他在对面。"沈镜遥说。
江逾白看她。
"温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但他也不是老周那边的人。他在中间。"沈镜遥的声音很低,"他知道两边的事,两边都递情报。他给老周那边递我们的信息,给我们递老周的信息。他站在中间,两头吃。"
"那他为什么帮你?"
沈镜遥摇头。
"不。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用我。他需要一个警察去查老周,但他自己不能露面。所以他选了我。"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他选你,是因为三年前你们认识。"
沈镜遥没说话。
"他信你。不是信你这个人。是信你会去。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吗?"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你放过他一次。"
沈镜遥的手指收紧了。纸被捏出一道褶。
三年前。她刚调来禁毒支队半年。一次例行排查,温砚的名字出现在关联人名单里。她查了,追了,最后在一家旅馆门口堵到他。他当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走过来,没有跑。
她本来可以抓他。证据不够定罪,但够留置。她看了他三秒,说了三个字:'别让我再看到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不是放他。是证据不够。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现在江逾白说出来,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松开那张纸,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很轻。
"不管他为什么选我。"她说,"现在我知道链条了。下一步是陈老板。"
"修车行。"
"嗯。老周不会直接联系上线。他通过陈老板。如果我们盯陈老板,就能摸到上线。"
"老周知道我们在查吗?"
"不知道。他昨晚去仓库,上线没露面。他以为安全。但他不知道我们看了那条匿名短信。"
"那条短信——"
"还没查到来源。技术组那边我不能直接查,会留痕迹。我让队里一个朋友帮忙查了,结果下午出来。"
江逾白看着她。沈镜遥的侧脸在档案室的日光灯下很白,嘴唇抿着,但眼神很稳。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所有的情绪收起来,只剩逻辑。像一台机器。但江逾白知道那台机器里面不是冷的。里面是热的,是烫的,是她不敢碰的东西。
江逾白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镜遥没躲。但也没反握。她只是停在那里,让江逾白的手贴着她的手背,两秒,三秒。然后她把注意力拉回纸上。
"下午查修车行。"她说,"你跟我。"
"好。"
下午两点,城南。修车行。
门面不大,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停着两辆车,一台升降机上架着一辆黑色SUV。修车行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红色货车,不是他的。陈老板蹲在地上拧轮胎,四十多岁,寸头,手臂上有纹身。
沈镜遥和江逾白没进去。她们在对面街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买了两瓶水,隔着马路看。
"他不像在做运输。"江逾白说。
"他不需要像。窝藏运输最好的掩护就是正经生意。修车行,车来车往,谁会注意哪辆车底盘多了一样东西?"
"怎么确认?"
"等。"
她们等了四十分钟。陈老板修完那辆SUV,车主来取车,走了。然后陈老板进了里屋。五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很小,用黑胶带缠着,巴掌大。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弯腰,把那个东西塞进了那辆红色货车的底盘缝隙里。
动作很快。不超过三秒。如果不是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镜遥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
"看到了吗?"她声音很低。
"看到了。"
"那是样品。不是大货。是给上线验的。老周通过陈老板把样品送出去,上线确认了,再下大单。"
江逾白看着陈老板走回店里。她的手无声地摸向腰后。
"别。"沈镜遥说,"现在不能抓。抓了陈老板,老周就知道了。上线也知道了。"
"那我们看着?"
"拍下来。"
江逾白掏出手机,对着修车行方向。陈老板已经进了里屋,但那辆红色货车还在。她拍了几张照片——货车车牌,底盘位置,陈老板塞东西的角度。
"够了吗?"江逾白收起手机。
"不够。需要他交货的全过程。今天可能只是放货,取货的人还没来。"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今晚,可能明天。"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矿泉水喝完了,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江逾白买了第二瓶,拧开,递给沈镜遥。沈镜遥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渴了。"江逾白说。
"嗯。"
"昨晚也没怎么喝。"
"你观察得倒细。"
"因为是你。"
沈镜遥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她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江逾白看到了。
她没笑出来。但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傍晚六点,陈老板出来了。这次不是修车。他换了一件外套,骑一辆电动车,往城北方向走。
沈镜遥和江逾白跟了上去。
电动车不快,她们开着车跟在后面两条街的距离。陈老板骑了二十分钟,停在城北一个菜市场门口。他把电动车锁了,走进菜市场。
两个人下车。沈镜遥说:"你从东口进,我从西口进。别跟丢。"
"好。"
菜市场里很挤。下班时间,买菜的人多。沈镜遥从西口进去,穿过水产区,腥味很重。她看到陈老板了——他在蔬菜区停住,站在一家摊位前面,和老板说话。
不是买菜。
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不是菜——是黑胶带缠着的小方块,和他在修车行塞进底盘的那个一样。老板递给他,陈老板接了,转身走。
沈镜遥跟上去。江逾白从另一条过道穿过来,和她在干货区碰头。
"看到了吗?"沈镜遥低声。
"看到了。塑料袋。不是菜。"
陈老板出了菜市场东口,骑上电动车走了。沈镜遥和江逾白回到车上。
"回修车行?"江逾白问。
"不。回支队。"
"为什么?"
沈镜遥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下午朋友发来的消息。匿名短信的来源查到了。
"那条短信。"她说,"不是温砚发的。"
江逾白转头看她。
"是陈老板。"
"什么?"
"下午查了。那条短信的发送号码,登记在陈老板名下。不是他修车行的座机,是他名下的一个副卡。他发了那条短信给我们。"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车里只有引擎声。
"所以陈老板也在两头吃。"江逾白说。
"老周以为陈老板只替他干活。但陈老板自己也在递情报——递给我们。"
"为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条清楚了。"沈镜遥的声音很平,"这条链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老周通敌,温砚两头递,陈老板也两头递。每个人都在中间,每个人都在算。"
江逾白看着她。沈镜遥的侧脸在车窗外的路灯一条一条地过。她的表情很静,但江逾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所有人都在中间,那她自己站在哪。
"师姐。"
"嗯。"
"你不用选边。"
沈镜遥没说话。
"你站在你自己那边就行。我也在。"
沈镜遥转头看她。车停在红绿灯前,红灯。江逾白的脸在仪表盘的蓝光里很清晰,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燃烧的亮,是那种安静的、确定的亮。
绿灯亮了。沈镜遥踩下油门。
她没说"好"。但等红灯的时候,她松开方向盘,右手放在中间扶手上。掌心朝上。
江逾白看了那手掌一眼。然后她把手放上去。
不是十指相扣。是掌心贴着掌心。很轻。像确认彼此还在。
车往前开。城南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