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人》狐来

2、仆人 我

　　我吃饭的速度很快，餐盘里的食物很快被我吃了个干净。
　　我听见一声嗤笑，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讨厌的男仆，旁边一个好心人问我是不是不够吃，我赶紧摇了摇头。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长大后食物够吃了也已经改不掉了。
　　我注意到西蒙用餐的姿势比我优雅多了，就连那个男仆也是，我讪讪摸摸鼻子。
　　墙壁上挂着两排铃铛，主人们需要仆人侍候时才会摇动。其中一个铃铛突然响起，两名女仆立即放下餐具，起身匆匆离开。
　　我看见西蒙起身，忙不迭跟上他。
　　他看我一眼，“子爵马上起身了，我们要赶紧准备。”
　　我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西蒙整个人都严肃起来，丝毫不见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和我说了很多要注意的事项。
　　子爵房间内的窗帘不能全部拉开，衣物熏香不能太浓，书桌每天早晨都要清理不能有灰尘，子爵在工作时不能发出声音打扰他……
　　我尽力去记住零碎的每一条，西蒙边说边端起餐盘，让我和他一起上楼。
　　“第一天也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看着我是怎么做的就好。”西蒙走在前面，我学着他的样子收紧腹部、挺起胸膛。
　　越往里走，我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一时间有些退缩。
　　克利蒂斯子爵，房间里可是一名子爵啊。
　　像我这样的穷小子，那可是我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的贵人。
　　西蒙停在房间门口，扭头看我，“你进去，只要看着我做事就行，不要乱看。”
　　他顿了一下，又说：“子爵和别人不一样，你多注意些。”
　　我有些疑惑，只见西蒙深吸一口气，敲了几下门。
　　“进来。”
　　西蒙推开门，我跟在他身后，房间里安静极了，我小心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噪音。
　　房间很昏暗，藏蓝色丝绒窗帘隔绝天光，四柱床围挂着厚重的帐幔，或深或浅的鎏金浮雕在幽暗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敛息屏气，脊背绷得笔直。
　　西蒙放下餐盘，示意我站在这里等候命令。
　　他轻悄走到窗边，只拉开厚重丝绒窗帘的一半，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室内的地板上，接着开窗缝隙透风。
　　西蒙站在床尾一侧，垂首躬身，“早安，子爵大人。”
　　“嗯。”
　　得到回应后，他立即行动起来。
　　摆正床边矮凳，归置好昨夜脱下的睡袍，理顺散落的书籍，收拢窗台的摆件，一切有条不紊。
　　我跟着他前往隔壁的盥洗室布置洗漱用具，温水倒入铜鎏金盥洗盆，铺叠三四条柔软亚麻面巾、剃须皂、直剃刀、精油、干净牙粉与象牙牙刷。整理好再端回卧室边几上，屈膝摆放妥当。
　　我站在墙角，听见帐幔内终于传出一点动静。
　　西蒙走到四柱床边，指尖捏住床幔边角，一点点解开床柱上系着的缎带，缓缓将两侧帷幔分两边收拢，刻意留了半幅帐幔挡在床头，柔和的天光漫进床榻。
　　子爵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了。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吃惊过。
　　心脏在狂跳，肌肉绷紧的酸痛感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银白色鬈发垂落，半遮住他莹白的脸庞，象牙白绉纱睡袍陷在暗金绒被里，帐幔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像淡墨色的薄纱。
　　他仍闭着眼睛，懒懒斜靠在软绒床屏上，整个人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宛如一幅古典油画。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移开盯着子爵的视线。
　　西蒙上前搀扶子爵坐起身，在他背后垫好软垫，递过晨袍披上。他把备好的毛巾沾湿递给子爵，随后起身去准备衣物，等子爵洗漱完毕后，西蒙取出油发膏，替子爵细细梳理鬈发。
　　子爵神色恹恹，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我这么一个新人。
　　衣物全部熨烫平整，子爵站起身等着西蒙的服侍，随意伸手摆弄着银托盘里的配饰。西蒙为他依次穿上衣服，动作又轻又快，扣好每一颗纽扣，抚平衣身褶皱。他弯下腰，扶住子爵的小腿，穿上马裤、长筒袜，套上皮靴，扣紧靴扣。随后立即起身，替子爵系好领结，调整怀表链条的长度。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西蒙再次躬身查看仪容是否还有不得体的地方时，子爵摆摆手，从银饰里挑出一枚戒指随意套在指上。
　　这时候西蒙朝我看了一眼，我有些慌乱，不知道要干什么。
　　“茶点呢？”子爵低头整理着袖扣，一边开口询问。
　　我赶紧端起餐盘朝子爵走去。
　　心里很紧张，视线中子爵侧身面对我这个方向，我走到他面前，等了一会后，子爵才从杯碟上拿起茶盏。
　　我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抬眼，一下子撞进那双含着审视的眼睛里。
　　他的眉眼深邃、眼窝微陷、眼睫洁白，瘦削的脸颊衬得他阴郁冷漠，纤细的羽眉微微皱着，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抿紧，透出一股凌厉刺人的俊美。
　　一时间，我颇为失礼地盯着子爵。
　　“放在窗边那个小桌上。”西蒙提醒了我一句，于是我立马转了个方向，往小桌那去，放好后，我立刻退回去。
　　子爵浅浅喝了几口淡红茶，西蒙接过茶盏放回碟子上，瓷器发出的声音清脆，很好听。
　　“请收拾好。”
　　子爵说完这么简短的一句指令就离开了，他从我面前经过时没有看我一眼，掀起的风带着他身上浅浅的熏香味道。
　　我无法控制我已然呆滞的大脑。
　　“伯纳德，快过来。”
　　西蒙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话：“我说的话你全忘记了！”
　　我回过神来，很抱歉地笑笑。
　　他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你得快些适应。”
　　我学着西蒙的样子开始收拾起来，我们先整理了床，书桌，书架，又是检查托盘里的饰品。
　　“你来把这些洗漱用具收在一起。”
　　我屈膝，从小几上把子爵刚刚用过的物品仔细收好。西蒙走到窗边抓住丝绒窗帘用力一拉，哗啦一声，我猝然见识到这座庄园究竟有多华美。
　　何其宽敞的草坪，就像名贵的庭芜绿丝绸。湖水犹如嵌着祖母绿宝石的琉璃镶边镜，偶尔水鸟掠过荡漾出浅淡的纹，十分壮观。
　　“清洗整理的工作就是这样，伺候子爵洗漱穿衣你也看过一遍了，等晚上有空我再教你。”西蒙转过身，端起餐盘，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也端好东西放回盥洗室，跟紧西蒙下楼。
　　“子爵呢？”
　　“刚刚只是轻食，子爵去楼下餐厅用早间正餐了。”
　　我不禁咂舌，讷讷开口：“原来如此。”
　　西蒙看我一眼，“没什么，以后你都会熟悉的。”
　　我们回到厨房，西蒙把餐盘放下，“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可以休息一会。”
　　路过一个女仆抱着几件衣服笑着打趣：“子爵的贴身男仆就是不一样。”
　　“加油，我等你成为两位小姐的贴身女仆。”西蒙朝她眨眨眼睛。
　　厨房里响起笑声。
　　“真讨厌！”女仆笑着离开了。
　　西蒙倒了杯茶给我，又把装着饼干的碟子往我这里挪了挪，我心里很感激他这么照顾我。
　　“你看到子爵第一眼在想什么？”
　　他突然开口，饼干一下呛在喉间，我忙不迭猛喝茶水。
　　“咳咳……”
　　西蒙也没想到我这么大的反应，愣了几秒后帮我拍背顺气。
　　我摆摆手，“感觉，子爵人很好。”
　　他笑了，问我为什么。
　　“呃，嗯，就是感觉……”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红了脸，双手也不知道在胡乱比划什么。
　　“能服侍子爵，我很高兴。”我吭哧瘪肚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呵。”一声冷笑骤然响起，“你也配！”
　　那个讨厌我的男仆端着银盘走进来，用力一放，银盘和桌面摩擦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卡特，别这样。”
　　西蒙看我一眼，示意我不用担心，随即冷下脸看着那个名叫卡特的男仆。
　　“我怎么了？说的不是实话？”
　　“这是已经定好的，你也改变不了。”
　　我默默吃着饼干，低头不语。我能得到这样的好机会，其实全靠布兰达夫人的一点善心。
　　单论我个人，确实不配当子爵的贴身男仆。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卡特的话我的确无法反驳。
　　“臭小子给我小心点，不然我叫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他真是刻薄。
　　我看着他气得扭曲的脸心想。
　　我撇撇嘴，都还什么没干就这样，要是以后真犯什么错了还不得脱层皮。
　　西蒙叹口气，“没事，他也就是嘴上这样说说。”
　　我点点头，没吭声。
　　“其实伺候子爵还是很轻松的，相比别人我们的活很少了。”西蒙说。
　　我有点疑惑，睁大眼睛看着他，等待下句。
　　“因为，子爵不太喜欢别人离他太近，也不怎么喜欢别人贴身伺候，所以除了必要的接触我一般都没什么活了，子爵自己会处理好。”
　　我不敢置信，“真的吗？”
　　西蒙笑笑，“今天一整天你跟在我后面就懂了。”
　　我把食碟往他那推了推，他拿起一块饼干，边吃边说：“一开始我还苦恼呢，毕竟作为贴身男仆不能全权负责子爵的一切事务，实在是……”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不过是真的很轻松。”
　　西蒙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好了，你能做好的，子爵也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