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倾囊底事千钧落 吴嘉亮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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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亮盯着光纹屏上柳一鸣方才抛出的谜面，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满。
在他看来，柳一鸣分明是直接摘抄现成小说原句拼凑谜面，这根本不能叫引用，这种做法本身便存在极大弊病——原创灯谜讲究自铸文辞、独运巧思，照搬现成文句，本质就是投机取巧，是不愿沉下心打磨构思的偷懒行径。
此刻的他被怒火裹挟，全然忘了从前自己也曾照搬白话小说出题，事后被父亲吴士弘点破缺陷、直言那道谜题难登大雅之堂的窘迫过往。满心满眼只盯着柳一鸣的不足，丝毫没有换位思考。
他刻意忽略了柳一鸣不过是半大少年的年纪，也不肯静下心细想：对于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少年谜手，能结合谜底别解出这般解释，同时能想到引用三国演义的谜面，已然算得上难得的巧思。
更何况如今网络灯谜圈子风气宽松，大量爱好者都乐于引用白话小说制谜，圈内大多人对此包容接纳，根本算不上多大过错。
“嘉亮同学——”
柳一鸣站在对面谜台，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一双眼睛呆呆望着面色紧绷、周身戾气翻涌的吴嘉亮，指尖微微蜷缩，反复回想方才自己出题的全过程，从头到尾都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错，竟惹得对方如此动怒，言辞间满是指责。
“嘉亮同学！”
身侧观战的尹老师见场面要失控，立刻快步上前出声制止，抬手轻轻压了压吴嘉亮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立刻收敛情绪，冷静下来继续比试。
柳一鸣见状连忙往前半步，脸颊涨得发白，急忙正色解释，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茫然与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他从坐下开始便认认真真斟酌每一道谜题，全程抱着切磋学习的心态和对方比拼，从未有过半分轻视戏谑，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诚心实意的对弈，会换来这般严厉的指责。
可吴嘉亮那句“你不要开玩笑”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谜面，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唯有马思温暗自感慨：“阿鸣哪里有半分戏谑之意？吴嘉亮一门心思只想着追赶我，满心执念都放在输赢之上，从未静下心去细看阿鸣的谜艺进步，自然也察觉不到，阿鸣正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慢慢追上他的步伐。”
赛场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你来我往、平和切磋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僵硬又尴尬的死寂。其余谜台的选手纷纷下意识侧目，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隐隐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对峙的谜台之上。
尹老师迈步走到吴嘉亮身旁，厚重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赛场规矩：“嘉亮同学，斗谜讲究有始有终。难道你想现在就中途认输，终止这场对局吗？”
话音落下，他望见吴嘉亮下颌紧绷、眼底满是不甘，察觉自己方才语气过重，便又放缓语调，再度轻拍对方肩头，带着几分无奈补充：“我说过，和他完整交手一局，你自然就能明白许多道理。沉下心，继续比试。”
吴嘉亮胸腔里积压的火气迟迟散不去，胸口不断起伏，可赛场规则摆在眼前，他清楚当众弃赛有失体面，更会落得输不起的闲话。他咬了咬牙，只能悻悻坐回自己的座位，肩膀绷得笔直，压低声音闷闷嘟囔一句：“可恶！”
短暂的停滞过后，裁判抬手示意，比试正式继续。
吴嘉亮心头怒火未消，周身积蓄的底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不息，出手之时锋芒毕露，每一道谜题都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一题接一题从容抛出，谜面字字经过反复打磨，构思精巧、措辞老道，底蕴十足的佳作一道接一道亮相，攻势又猛又密，不给柳一鸣半点喘息思考的空隙。
却看月半轮，次第裁红碧（三字俗语）——绊脚石
这谜面看似写景，实则暗藏机巧。“却看月半轮”——“却月半”各取整字，“轮”做抱合词，暗指轮流出场；“次第裁红碧”——按顺序裁取“红碧”二字的先后部件“纟”与“石”，全部组合，便是“绊脚石”三字。构思精巧，扣合严谨，旁观的裁判都暗自点头，心中赞叹吴嘉亮扎实的文字功底。
紧接着，三道谜面接连浮现：
“佛头着粪犹斟殿”（生产名词）
颊红半是暗香多（数学名词）
陌头踏节人成各（旧教育词）
谜面一道比一道刁钻，文辞雅致，扣合严密。柳一鸣盯着谜台，脑子飞速运转，却感到一阵阵吃力——吴嘉亮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凶猛。
反观柳一鸣，方才突如其来的指责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绪，心神纷乱恍惚，一时间全然忘了调动自身积累的谜艺应对。
这段时日跟着马思温苦练，他的谜力早已小有根基，自身气势稳固，并不会被对方凌厉的攻势压制，提笔出题的姿态依旧舒展端正，落笔笔法工整好看，可内心慌乱之下，谜题构思变得生涩粗浅，立意、扣合、文采全都远不及吴嘉亮。
一来二去，局势彻底倾斜，柳一鸣节节败退，全程被吴嘉亮死死压制，每一次应对都显得无力招架，短短数题便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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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这边剑拔弩张、一强一弱的对峙氛围顺着赛场空间不断蔓延，连隔壁谜台正在比拼的刘非与陈灏都深受影响，心神再也无法集中。
两人原本正和金星私立中学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此刻却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柳一鸣与吴嘉亮的方向，眼神飘忽不定，指尖迟迟落不下去，手上答题、出题的动作慢了大半。
原本你来我往、节奏利落的比拼彻底乱了章法，两人常常盯着光屏长久出神，半天构思不出一句合格谜面。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茫然涣散，往日训练时娴熟流畅的状态荡然无存，完全发挥不出平日一半水准。
赛场另一侧，金星私立中学的主帅武耿淮独自端坐谜台原位，身姿挺拔从容，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冷眼旁观场内所有动静，将柳一鸣这边的冲突、刘非二人的分心尽收眼底，心底早已盘算清楚赛场局势。
场地中央执裁的裁判神情紧绷，目光在两道谜台之间来回切换，逐题仔细斟酌、严谨评判，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扣分、胜负关键点。
尹老师立在柳一鸣与吴嘉亮的谜台旁，全程沉默不语，没有再多开口劝解，目光静静落在情绪依旧激昂的吴嘉亮身上，默默看着他一题题强势出手，眼底藏着几分惋惜。
平望中学的刘非终究抵不住周遭紧绷气氛的干扰，干脆停下手中动作，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抵在桌面，陷入长久的失神思索。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怒气不息、攻势凌厉的吴嘉亮，心底暗自腹诽：这小子简直像是疯了，不过一场普通校际斗谜，居然能为了柳一鸣气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对柳一鸣的实力期待太高，落差太大才难以接受。柳一鸣的谜艺深浅我再清楚不过，本就和吴嘉亮存在不小差距，根本不值得他这般动怒。
视线轻轻一转，刘非又瞥见身侧队友陈灏频频走神、神色恍惚，连正常接题、出题都难以专心，整场比拼几乎沦为被动挨打。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涌上沉重压力。眼下队友状态全面失常，这场团体赛的重担，俨然只剩下自己一人来扛。
他强行收回涣散的心神，凝神看向眼前的光屏，准备专心应对对手武耿淮，可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对局记录，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方才已经分出平局、翻过一轮的谜底，隔了短短几回合，武耿淮竟再次选用。
此前刘非曾出题：溪声长在耳（成语），谜底开门见山；武耿淮随即以幽居在空谷（成语）接招，谜底同样是开门见山。彼时二人谜面各有巧思，扣合平分秋色，局势平稳，裁判已然判定该轮平局翻篇。
可如今武耿淮新题新鲜出炉：张屋看王屋（成语），谜底依旧是开门见山。
刘非盯着谜面，先是愣了一瞬——张屋看王屋，表面说的是姓张的人家看姓王的人家，其实不然。张屋，张开家门；王屋，既是邻家姓氏，又暗指太行、王屋二山之一。从张家门口望出去，正对着王屋山——可不就是开门见山！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题出得刁。
可赞叹归赞叹，心头那股疑惑却更浓了：明明上一轮已经平局收场，对方为何还要执着于同一个谜底反复出题？是单纯想借着这一固定谜底持续拉扯，强行分出高低，只为争一口气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倾囊底事千钧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