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蛊渊》》雷焕

5、绝渊·死斗炼狱 卷二绝渊·

　　卷二绝渊·死斗炼狱

　　第三章渊底初临，瘴地求生

　　从安居小城到绝蛊渊山口，甲士押送队伍走了六天。前三天走的是普通山道，后三天进入瘴山腹地之后，路面变成了碎石坡和腐叶堆积层，马匹走不了，所有人换成步行。

　　我在最后一组，走在队尾，竹杖每隔五步点一次地面。他通过杖尖传回的触感判断脚下土层的构成——前两天的路是风化岩碎屑，颗粒粗、空隙大；第三天的路变成了细砂混腐殖土，湿度增加；第四天开始出现了大量腐烂树根穿插在土层里，竹杖戳进去有时会被根须绊住。

　　第六天傍晚到达渊口平台。平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台地，边缘是断崖，崖壁垂直下切，深度估测在两百丈以上。甲士把十五人集中到平台中央，丢下几只粗陶水囊和几摞黑麦饼，转身沿来路退走。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到消失，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

　　平台上只剩下十五个人。

　　我在崖边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来，竹杖横放在膝头。他听到谷底传来持续的低频气流声，像风穿过狭窄岩缝时形成的共振——那种声音的频率非常低，接近人耳听觉的底限。谷底有横向气流在运动，说明裂谷的底部并非封闭的盆地，可能有地下通道或者深部裂隙连通着更远的地方。

　　十五人分了三次下渊。崖壁上长满了苔藓，苔藓层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软质页岩，手脚攀附时容易打滑剥落。屠不戒下到一半时左手抓住的一块页岩整片脱落，身体往下滑了四尺，右膝撞在崖壁突起的棱角上，粗布裤管被划开一道口子，膝盖上皮肉绽开。他没有停，用脚踩住下一处凸起继续下移。

　　言三变下到崖壁中段时，右手无名指的指腹蹭过一块苔藓，苔藓汁液蹭进了指甲边缘的裂口里。不到半盏茶时间，无名指的指尖开始肿胀，皮肤表面出现一层淡紫色的晕圈。他没有声张，把手指缩进袖口里捏着，坐在崖底的碎石上把那根手指含进嘴里吸了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用衣角包住了指尖。

　　渊底的地表是一层厚实的腐叶层。脚踩下去的第一感觉是"空的"——腐叶中间有大量空隙，脚踝以下的部分会陷入其中，脚底触到的是下层的湿泥而不是硬地。

　　我下到谷底之后，站在原处没有动。我在用耳朵"扫描"周围的环境：左前方三十丈处有一道细微的水流声，流量不大；右后方五十丈处有大型生物移动的声响，体重大，步伐慢；正前方约百丈处有一片区域的气流声忽然变弱，出现了一个声学空腔——那是一处岩洞入口。

　　他记住了这三个方向的信息，然后选了一个既不是水源方向也不是巨兽方向的路径，竹杖在前探路，缓步向侧前方移动。

　　当天夜里，十五个人各自找到了临时落脚处。没有人生火。黑麦饼是硬的，掰开时需要用力，碎屑落在地上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掰了四分之一块饼含在嘴里，用舌尖一点一点碾碎，没有咀嚼。我在听谷底夜间的声音：地下水流渗入岩缝的滴答声、远处某只异兽翻身的声响、偶尔某处枯枝被风吹断的脆裂、还有十四个人的呼吸声——长短不一、深浅不一、分布在不同的方位，像十四盏灯在黑暗中各自维持着燃烧的节奏。

　　他在心里把这十四个人的呼吸位置标记了一遍。从此时开始，这些声音就是这片谷底的地图。每一次呼吸位置的变动都代表一个人的移动。

　　第一夜过去。第二夜过去。第三夜过去。前三日没有发生任何战斗。不是没人动过念头，是每一次接触发生的时候，双方都在做完试探动作之后同时退开了。

　　第三次对峙发生在第四天午后。钱小福和庖刃在一条溪流分叉口相遇，距离不超过十二丈。钱小福蹲在水边捧水；庖刃站在上游侧的石头上，屠刀没有出鞘，但刀柄上他握着刀柄的手的拇指在皮鞘上来回搓动。钱小福喝完水站起来的时候，左手顺势在岸边的湿泥上划了一道痕。庖刃没有低头看那道痕，但他在转身离开时，脚尖碾了一下那道痕的边缘，把它抹掉了。

　　两个人从碰面到分开，全程没有对话，没有对视超过两次，各自朝各自选定的方向离开。

　　渊顶暗哨的记录簿上，这个时间段的条目写法如下："第五日申时，溪涧分叉口，钱、庖二人遭遇。间距十二丈，对峙约百息，未交手。庖刃拇指搓刀柄三次，钱小福蹲姿取水四次未饮，起身时左手指尖泥痕一道。庖刃离开时用足尖抹去泥痕。未触发任何分支操作。照常记录。"

　　第五天夜里，有人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声音在半空中被截断，像喉咙里塞进了一块布。然后过了很久，又传来一阵水流翻搅的声音，像是重物被拖进水面搅动了淤泥。当天夜里，没有人追查那声音的来源。每个人都缩在自己的位置，听着夜里的风声和远处某处不断重复的水花拍打声。那是某种东西在浅水区进食的声音，节奏均匀，每隔一段时间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我听了那声音一整夜。他知道，那不是异兽。那是有人在处理尸体。

　　死斗，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