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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nclude “7th.h” 张少弦对东 ...

  •   张少弦对东京没有什么好印象。

      第一次来的时候处于完全听不懂外语的状态,机场广播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听不明白,但又因为声音很温柔,所以无法被当作噪音过滤掉,导致她一直因为听不明白而感到焦虑。虽然爸爸们在家里偶尔也会说这种听不懂的语言,但有她在场的时候,大家都会切换回她能听得懂的话,这就导致她一句外语都没学会。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在她印象里,爸爸们带她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宅子,在长廊上走了很久,才到房间。房间里没有颜色鲜亮的摆设,就连摆在角落的花都是淡粉偏白。尤其是没有座椅,只在地上铺了个坐垫。

      二爸虽然允许她随便坐,但大爸却叫她跪下来坐在小腿上,没一会儿腿就又酸又麻,难受得她根本坐不住。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位长得很严厉的老爷爷,走进房间来的时候,连大爸都要低头行礼。大爸还按住她的头,叫她一起鞠躬打招呼,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又很委屈。

      于是东京在她脑子里就成为了“可怕”的代名词。

      那之后的一年里,小爸开始教她在东京听到的那种外语,她也是努力模仿了,但还是会搞混单词和句子。小爸看起来比大爸二爸都要着急,抽空就要教。她学不会,小爸就会叹气。

      还是二爸出面制止,说:“我家不缺说中文的人,不要强迫孩子做她不感兴趣的事。”

      可能是因为二爸总是对她无限宽容,她对二爸产生了奇怪的愧疚感,于是奋发图强开始学外语。虽然也没有学出任何成绩,但至少简单的单词也可以听得懂了。

      这一次落地东京的时候,她听到机场的工作人员对她说“谢谢”,她激动得双眼放光,也大声道谢,然后转过头看向她的爸爸们,希望得到夸奖。

      “少弦怎么这么棒啊,什么时候学会日语了。”二爸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可要和你外公好好炫耀一下。”

      “外公?”少弦歪了歪头。

      “嘶,嗯……这种情况叫姥爷是不是不太合适?”张航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记得去年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物关系,外加少弦看起来对这方面不太关心,所以压根没有解释。

      但过了一年,小孩儿的脑子也成长了些,是时候该给少弦好好介绍一下泉也这边的家族了。

      “两边都叫爷爷就行。”阿龙来解围,随后对少弦说,“你二爸说的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很严厉的爷爷吗?”少弦不敢相信如此温柔的二爸居然会有个那么严厉的父亲。

      “哈哈,很严厉吗。”泉也说着这话,故意看向张航那边,调侃着,“但那不是对少弦,而是对别人。”

      张航有点儿心虚,看向别处。

      毕竟两年前张航和泉也结婚,其实没有得到任何一方家人的认可,除了他们自己,最先知道这件事的,就是中国这边负责给他们办理涉外婚姻登记的工作人员。他们结婚半年,才被商陆他们看出端倪,紧接着一个传一个,亲戚们才知道这件事。

      张航这边的亲戚主要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私下办了,没通知任何人就相当于没给任何人道喜的机会,觉得他这是跟大家保持距离、故意生疏,所以都很生气。

      泉也那边的亲戚更多是考虑到政治因素了。

      革命派与共和派联姻,甚至还是同性婚姻。要是让其他党派的人知道,或者让支持者当中偏保守的选民们知道,那橘家恐怕今后在政坛就要失权了。

      所以泉也的父亲,橘胜之,恐怕是最无法接受这件事的人。

      婚后一年,张航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橘家“提亲”,说白了就是为了今后还能友好相处,主动去缓和关系。泉也一直说没必要,反正他本人也已经从日本政坛退出,就算是跟家族断绝关系也无所谓。但张航知道泉也的为人,知道这人不会真的狠下心,完全不再过问家族事宜,如果有一天泉也和家族之间的关系真的闹僵,那泉也今后良心上说不定也会受到谴责。

      所以去年张航登门拜访他的岳父大人,也是如今因为泉也的卸任而不得不暂时接任共和党党首的橘胜之。

      橘胜之自然是没有给张航任何好脸色,甚至对泉也都是满眼失望,谴责泉也做出了背叛宗族的选择。

      泉也懒得解释,毕竟“爱来爱去”这套青春期小孩儿一般的说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俗套,只是说“本也不是为了得到任何人的祝福才选择回来露个面”,然后拉着张航就离开了。

      那之后泉也的堂兄橘胜哉又多次前往河南找到泉也,对他说:“你的父亲也只是担心你的生活,别说是他了,我们都担心,你也不看看你选的人,从过去到现在,有做过一件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吗。不是挑起斗争,就是闹着革命的。阿泉,你不是激进的人,为什么就偏偏要一头扎进激进分子的怀里?”

      “我当初和他交往时也不见你反对。”泉也反问道。

      “当初是当初,再说,只是交往而已,又不涉及到利益。”胜哉苦口婆心地劝着,“我们都当你是想要散散心,放松一下,还等着你再回到橘家,继续操持家族事业。与其他家族的联姻都快要商量好了,婚后你再与阿航同居,也没有人会反对。”

      虽然从一开始就清楚,出生在政治世家就等同于丧失婚姻自由,所有摆在明面上的社交都不过是政治手段,但泉也从不吃这一套。“若是需要我出面去向谈好联姻的家族道歉,那我就去道歉。但想必也没有那个必要,由我出面退婚,很容易被当作是否认了今后的合作关系,各党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他们那方出了问题,到时反倒要他们来解释。”

      泉也说得也有道理,胜哉一时找不到继续劝说的话,只是最后说了句:“至少你不要把和你父亲的关系闹得太僵,你这么擅长沟通,为什么不去和你父亲好好谈一谈?他也许不会理解你,但也不会想要和你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泉也今年决定再次回家看看,想向父亲强调自己对张航的心意,以及表明并不想要和家族闹僵关系的态度。

      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泉也曾作为首相带领日本公开坚持中立,不与瑞士、法国为首的仰望星空派签署军事合作协议,也不加入美国、俄国为首的六便士派,却在暗中向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维和联盟提供技术支援和一定的政治庇护。

      战争白热化阶段,仰望星空派在完全压制住六便士派的情况下,动用超弦武器,对全球没有加入仰望星空派的国家发动攻击。而维和联盟作为当时唯一拥有同等规模超弦武器、能够与仰望星空派抗衡的国际组织,向仰望星空派发起反击。

      那次大规模的超弦武器攻击,导致六便士派丧失了九成军力。各国的核武器也在这一阶段消耗殆尽,六便士派最终宣告无条件投降。战后,随着相关技术转向民用,世界也逐渐进入了以超弦震荡为主的新能源时代。

      从结果来说,那场战争是仰望星空派的胜利。但维和联盟的反击也牵制了仰望星空派,推动了战争的结束。中国、日本等曾给予维和联盟支援的中立国,也因此在战后赢得声望。泉也更是因此得到多个党派的支持,受无数人尊敬。

      尤其是战后,在泉也的推动下,日本没有在新技术面前采取过于保守的态度,而是积极引进新能源技术,参与了众多超弦震荡领域的新型合作项目,把国家再次带入经济上行的时代。泉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选择卸任离开政坛,毫不拖泥带水,甚至隐居到中国,不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

      他不认为他做了任何不负责的事情,而是在做好了一切交接之后,才选择的隐退。如果说自己的前半生全部交给了学生,而巅峰时刻交给了国家与国民,那么此后的人生,他希望交给自己的所爱之人。

      因为他认为张航值得,比全世界都要值得。

      车沿着橘家的院墙开了一阵,才到正门。灰瓦覆着的围墙一路延伸过去,墙头露出松树和几处屋顶,却看不到宅子到底有多大。正门比寻常人家的门高出许多,两侧的木柱很粗,深色的门板上嵌着金色家纹。车停稳后,泉也降下了车窗。

      再次回到橘家时,泉也内心毫无波澜。本家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他政治生涯的一部分,自从儿时母亲走后,就再也没有温暖了。不过他并不反感这里,对住在这里的家人也没有任何怨念,反而是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泉也大人,您回来了。”管家来到车窗前迎接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欢迎回家。”

      泉也朝管家点点头:“父亲在吗?”

      “在书房,我这就去通知。”

      “我们在会客厅等他。”泉也说完,吩咐司机开进正门。

      进门后也没有立刻到屋前,车还要沿着院里的车道往里开。两旁的松树都修剪得整齐,枝干却很粗,看起来已经长了很多年。树木之间偶尔露出池水,池子另一边是铺着灰瓦的长廊,再远处还有房屋,隔着庭院和树影,只看得见一部分。少弦贴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些全都在橘家的院子里。

      绕过一片庭园,本宅才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房子并不高,但横向铺开很长,两侧又有回廊连接着其他院落。宽大的屋檐下,一排木柱顺着廊边延伸过去,廊下站着几位等候的佣人。车停在宅门前时,有人上前开门,其余的人便一同鞠躬行礼。

      进了玄关,接过外套的、替他们收好鞋子的,各有人负责。少弦还记得去年走过的长廊,这次依旧走了很久。沿途经过好几处庭院,有的种着松树,有的围着水池,其中一处种了不少山茶。偶尔有佣人迎面过来,远远看见泉也,就先停在一旁,等他们经过再走。

      会客厅的门拉开时,少弦先看见了房间另一头的庭院。朝庭院的一面是整排落地的玻璃门,门外还隔着一条宽阔的木廊。屋里依旧没有多少摆设,角落里挂着字画,下面摆了花,房间很大,只有中央摆着矮桌和坐垫。

      提前接到消息,在会客厅等候他们的,依旧是堂兄胜哉。这次胜哉还带了女儿一起,见面的时候把女儿麻衣介绍给少弦认识,嘱咐女儿带着少弦去其他房间玩儿。

      阿龙也知趣地跟着一起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张航、泉也和胜哉三人。

      “今年新年的时候,你们没有来,胜之叔叔还念叨你们了。”胜哉想要提前缓和一下气氛。

      “那段时间在奥斯陆,阿航要去处理一些CBL北欧总部的工作。”泉也首先坐下来,之后招呼张航也一起坐下。

      张航略显拘谨,怎么说这里也不是他的地盘,该讲的礼貌还是得有。

      胜哉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被管家拉开,管家跪在门外行礼,并说:“胜之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泉也的父亲就走进房间。

      出于礼貌,张航立刻起身向橘胜之行礼:“许久不见,橘先生。”

      橘胜之的目光只在张航身上稍作停留,之后便落在泉也身上,“上次带来的孩子呢?”

      “去和麻衣一起玩儿了。”胜哉在旁边圆场。

      泉也叹了口气:“那孩子叫少弦,不是介绍过了吗,这就忘了。”

      “你们不怎么带她回来,忘也正常。”父亲坐在泉也对面,“正巧准备了海鲜,晚上留在这里吃。”

      “还没决定要停留这么久。”泉也倒着茶,给张航端去,之后才是自己。

      “这次多留几天吧,房间都准备好了。”胜哉连忙说。

      “预定去北海道滑雪。”泉也根本不费口舌。

      “那边也有橘家的别墅,去叫人收拾一下。”父亲的态度看起来比一年前要缓和了不少。

      “不必费心。”泉也喝着茶,打算推掉老父亲的好意。

      张航在一旁轻轻按住泉也的左手,随后对橘胜之说:“谢谢橘先生的好意,不麻烦的话,就借住一下,我叫人去打扫就好。还有如果您不觉得打扰,我们今晚留在家里吃饭。”

      橘胜之这才又看向张航,沉默片刻,点点头:“那就留下,正好也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聊一聊。”

      “和我么?”张航有些吃惊。

      胜之给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很快说有公事,起身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叔叔一直在思念你们呢。”胜哉松了口气,“既然都已经给了台阶,不如这次就和解吧。”

      “上次说不认同我们之间的伴侣关系的人可是他。”泉也云淡风轻地说,“考虑到日本的法律也确实还没有承认同性婚姻,所以也不能说他完全错了。既然心底觉得我们碍眼,我们不常来便是,也算是一种尽孝。”

      胜哉都无语了,求救一样看向张航。

      张航从来也说不过泉也,所以只能对胜哉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晚饭时家里不少亲戚都来本宅的聚会厅做客,大家见到泉也,一个个都热情洋溢,有一些经营公司的人还会主动向张航递名片。

      孩子也不少,算上少弦有七个,大的已经上了初中,小的还在幼稚园。可能因为幼稚园的小朋友玩儿起来也不需要说太复杂的话,少弦连听带猜,倒也能跟上。实在听不懂,就靠肢体动作,反正少弦玩儿得很开心,吃饭时也是小孩儿桌。

      至于大人那一桌,聊得更多的是经济、国际形势,不过能听得出来他们都聊得很收敛,而且多有讨好张航的趋势。

      考虑到如今张航的国际地位,他们这样也是在所难免。但这也是泉也不想带张航回来的原因,他很担心张航会因为这些人是自己的家人,而开启什么特殊照顾模式。

      不过张航当然是理智至上的人,何况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四面八方都想来巴结自己的情况,所以和大家交谈也都很有分寸。又因为大家都是泉也的亲戚,别管远近,都该带着点尊敬,所以有些不太好听的话,他也尽量说得委婉。

      “在日本这边想要发展M理论相关的产业链,最好考虑和陆白集团合作,和CBL不同,他们的总部就在东京,谈项目更方便。”张航甚至直接把一些合作暗示都推给了商陆的集团公司。

      “CBL没有在东京发展分公司的打算了吗?”虽然大家都知道陆白集团的研究水平也是目前的世界顶流,但要说资源,肯定是敌不过CBL,所以不少人又开始旁敲侧击。

      张航只是笑了笑:“陆白集团的创始人你们肯定也知道,我当初在东京的CBL分公司就是被商陆博士收购的。再来,恐怕还是抢不过他的生意,谁也不想做赔本买卖。”

      这话题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宴会结束,橘胜之要退席的时候,给张航使了个眼神。

      张航想起岳父下午说的“有工作事宜要聊”,于是向泉也说了声“我要去经受你爸的考验了”,就起身跟上了橘胜之。

      二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上走了一阵,进了书房,橘胜之才转身面向张航:“去年你们走得太急,我也没有和你正式谈过什么。”

      “去年真的很抱歉,失礼了。但您该最清楚泉也的个性,他一旦决定什么,谁也拦不住。”

      “你也拦不住?”

      “我何必拦呢,万一拦不住,只剩挫败感了。”张航说着心里话。

      橘胜之长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我听说自己的儿子和男人跑了,会是什么心情。尤其,阿泉一直是家族的主心骨,担任家主也有数年之久,更不要提他曾是共和党的党首、国家的首相。”

      “我倒不会说他是和谁跑了,只是阶段性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而已,橘先生把整件事看得太重。”张航劝慰道,同时又记得要道歉,“不过没有得到家人的同意就擅自结婚,这一点确实也有我的责任,只对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

      “阶段性的选择。”橘胜之喃喃道,“听起来像是他还会再选择回来一样。”

      “我相信等到必须由他来承担一些什么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回来。”张航说着,自己觉得有些心酸,“说来您可能不相信,在泉也那里,我绝不会是第一位。”

      橘胜之露出不解与审视的目光,语气严厉了不少:“所以阿泉把一片真心交付给你,但你仍然质疑他的真诚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接受,阿泉一生聪慧,最终居然会选择你。”

      怎么听着有点儿像是在抱怨自己的儿子居然栽在人渣身上了一样……

      张航有点儿懵,他以为自己还挺会顺着岳父的心意说话来着。“诶?”

      “没有人不知道你的过往,我记得你有过三任前妻。”

      “两任两任……第三任没有结婚来着。”

      “在你看来,两任和三任有区别是吗。”

      “……”张航轻轻咋舌,眨了眨眼,“还是有点儿区别的吧。”

      “还有四个孩子,这还是你承认关系的,更不要提那些私生子。”

      “误会误会,我没有那么多私生子,美国一个中国一个的程度……”张航说着,感觉冷汗要流下来了,“我,有按时给抚养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还真是挺符合渣男形象。

      “我不会说阿泉算是私生活干净的人,但至少他没有弄出过人命,也没有做出任何不负责的行为。”

      “……是。”张航逐渐感觉抬不起头。

      “如果说这些都不重要,那么政治观点呢,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张航这次连回应都没有了,他又开始想不明白泉也到底看上自己的什么了。不过他听明白了岳父是在说什么。“就像您说的,我和泉也可能并不合适。”

      “还有,这种被人随便质疑一下就会动摇的样子,这说明你根本没有和阿泉度过一生的决心,你恐怕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橘胜之趁胜追击,“但凡你对阿泉有一点感情,不是自私自利,而是为他考虑,你都不该让他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张航等待对方说完,才继续刚刚自己要说的:“就像您说的,我和泉也可能并不合适。我也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也许不适合做谁的伴侣,可偏偏我又是个怕寂寞的人。很多年来,我都仗着泉也对我的好感,肆无忌惮地消耗着他的耐心和温柔。我知道本性难移,从来没有自信自己今后就会端正行为或是心态,但在泉也身边,这是第一次,我想为了一个人而做出改变。

      “您的全部担忧和对我的谴责,实不相瞒,就连我那边的家人也有完全一样的想法。甚至身边很多人都不明白我们到底为什么要结婚。我也不明白,不明白我是不是又因为自私才向泉也求婚,更不明白泉也为什么要答应我。但是有这么多不明白,我们也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年,没有矛盾,没有争吵。

      “虽然他经常骂我教训我,但考虑到他教授的身份,一切又合理了。我也很喜欢他对我那么凶,好像他真的对我会逐渐学会做人、学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而抱有期待,那些其他人从来没有期待过的事情,他会期待,并且……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我想要回应他的期待,也最不想让他最后发现他相信错了、判断错了。

      “正如您所说,我和泉也本不是一路人,甚至我都不算是好人。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也有过很多遗憾,轻易都不会给任何人承诺。但泉也他是很好的人,受很多人尊重。我想为他……想为他做个好人。”

      一番话结束,橘胜之很久没有说话,张航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沉默。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橘胜之朝张航摆了摆手:“好歹你有权有势,我倒是从未担心阿泉在你身边会因为旁人的偏见受什么委屈。他如果真的受委屈,也一定是因为你。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受了委屈,回到这里,我搭上整个家族的命运都不会放过你。”

      张航朝橘胜之点头:“橘先生请放心,到时候恐怕不光是您,大概会有不少人来制裁我吧,包括我自己。”

      橘胜之没再多说,离开了书房。张航也随后离开,走出门后看到等在走廊里的阿龙。

      “没想到他最在意的,居然不是泉也不顾家族使命。”张航对阿龙说。

      “橘胜之大人也是出了名的宠妻,泉也教授和他已故的妻子长得很像,也就不难想象了。”阿龙在旁边解释,“话说,你为泉也教授的母亲上过香的吧?没有见过照片吗。”

      “见过是见过,但我也没有觉得很像。”张航微微耸肩,“不过这么一说……我记得泉也的母亲名叫椿姬,怪不得院子里种了那么多山茶,日语里不就是叫‘椿’么。”

      “所以你是把人家爱妻的独子给骗走的人呢,罪孽深重啊。”阿龙平静地吐槽着。

      张航转过头看着他:“你都不给我留面子的么。”

      “呵。”阿龙轻声一笑,又追加鼓励,“我过来等你,听到了最后几句。如果泉也教授也听到,应该会非常感动。”

      “不说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张航十分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萌生一种自豪感和优越感。

      “他知道,和你亲口承认,是两码事。”阿龙跟在后面继续劝,“再者说,你也不怎么和他说情话吧?像样的约会都没有,去的全是你喜欢的地方,不是爬山就是出海,不是种地就是徒步。他可是贵族大少爷,本应该坐在司令部做总指挥,结果跟了你,像是天天在出征。”

      张航停住步子,思考了一下:“嗯……可是那些高档的地方他从小到大都在出入,会因为换个人陪他去,就觉得有新鲜感了?”

      “正因为是他从小到大都出入的地方,他难道不会想要跟自己的爱人重新经历一遍吗?”

      “会吗?”

      “你爬过那么多次长城,为什么还要特意叫泉也教授再陪你爬一次?”

      这样换位思考了一下,张航立刻懂了:“还真会。”

      “后天才出发去滑雪,不如趁着明天。少弦就留在这里,我看她还挺喜欢和麻衣一起玩儿。我也会留在这里看着她。”阿龙给两个人制造着机会。

      “也好。”张航同意了。

      所以转天张航邀请泉也出门逛街的时候,泉也震惊得不停摸着张航的额头:“这是怎么了,发烧糊涂了?还是说我父亲昨晚打你的头了?”

      “你不是说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张航搂着泉也的肩膀,“还说不习惯北京的商店,那不如趁这个机会到银座去逛逛。”

      说是去逛逛,其实提前就和泉也熟悉的销售员约好了。司机载他们到银座爱马仕大楼,两个人被引到单独的接待室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销售员把按泉也的尺码和喜好准备好的成衣一件件拿过来。

      那些衣服在张航看来都差不太多,在他眼里,男装本来就很难像女装那样做出花来。但他发现泉也还是很有兴致,每一件都要摸摸材质,挑中喜欢的,再去试衣间换上,看一看上身效果。

      购物结束后,负责接待的销售员和店长一起把两位大金主送到门口。买好的衣服约了送到橘家,需要修改尺寸的几件,则等改好后再另行安排。

      张航牵着泉也溜达着走到不远处的一栋楼:“还有肚子么?预约了法餐。”

      “真是罕见,你不是最吃不惯法餐的?”泉也笑着问。

      “东京的法餐还好,我受不了的是以前在法国吃过的那几家米其林餐厅。”张航说着,带泉也朝餐厅走去,“每道菜都是让人意外的味道,而且还不好吃。”

      “啊,这家店我以前常来呢。”泉也这时也认出了店,“我还说有机会也带你来尝尝。”

      “机会这不就来了。”张航不冷不热地说。

      泉也忍不住笑意,微微踮了下脚尖,亲了口张航的脸:“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张航也笑了:“这么开心?”

      “你能开窍,我当然开心。”泉也自己都对这种开心感到新奇,他知道张航不是很喜欢自己喜欢的地方,所以从来不想强迫他陪自己来,但张航还是来了,甚至是主动来。

      “我一直希望……”夜幕降临时,泉也已是微醺,他靠在椅背上,注视着正在认真品酒的张航,“能够像这样,和你一起去过我曾经到过的地方。那感觉就好像我们曾经也一直在一起,我再回忆起这些地方的时候,首先想起的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样子。”

      张航从未仔细想过这种感觉,被泉也说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有一样的想法。

      和泉也在一起后,过去那些未能被命名的感受,以及无法形容的想法,都逐渐被具象化了。

      “原来如此。”张航放下酒杯,恍然大悟般念叨着。

      泉也伸手过去,捏住张航的手指:“昨晚我父亲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不会生气。”

      “其实没说什么,主要是嫌弃我离婚好多次,还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纯是在耽误你时间什么的。”张航总结了一下,“他说得还真是没错。”

      泉也笑出了声:“怎么回事,他在贬低你,你还挺认同呢?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在不爽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而擅自做了决定。”

      “可能吧,但我觉得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张航反过来握住泉也的手,“也可能,他只是单纯担心自己的儿子受委屈,还说如果我让你受委屈,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泉也怔了怔,又问:“那么,你会让我受委屈吗?”

      “不知道,你会不会委屈,这太主观了。”张航用手指摸着泉也无名指上的戒指,“但我不想让你感到委屈,这是真的。”

      “回答得不错,勉强及格。”泉也抓起张航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委不委屈是由我自己调节的,所以你不需要惦记。我只需要你好好的,不要受伤也不要生病,明白吗。”

      “明白。”张航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泉也总是怕自己受伤,但他觉得这对他而言不算难事,所以每次都答应得很痛快。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安静了会儿。主厨正朝这边走来,像是要问他们用餐的感受,附近却突然传来餐具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到不远处另外一桌正在用晚餐的客人,已经钻到桌子底下了。

      “两位没事吧?掉了东西的话,我们来捡就可以了。”服务员连忙走过去说。

      但那两个人还是迟迟没起来,直到泉也看出那两个人是谁:“小白,商陆?”

      桌子底下的人这才冒出头来,尴尬地朝他们笑笑:“晚上好,这么巧啊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include “7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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