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饲养进藤中》jasmine77

2、爆发争吵 这不是

　　这不是他们刚搬进来的第一天。
　　恰恰相反，这是两个人吵吵闹闹、互相别扭、磨合得鸡飞狗跳的第N天。
　　这间不大的公寓里，开始密密麻麻塞满了两个人完全相悖的生活轨迹。
　　塔矢亮的生活是刻度精准的直尺。
　　物品永远归位，桌面无一丝灰尘，棋盘用完必定一颗棋子不差收纳整齐。他安静、自律、克制，连走动都轻手轻脚，生活规整得像一本印刷严谨的教科书。
　　而进藤光是肆意蔓延的风。
　　睡醒随手丢被子，看完的棋书摊在沙发、地板、飘窗随处都是。他随性、跳脱、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做什么，热闹、散漫，浑身都是不受拘束的烟火气。
　　最开始两人都在忍。
　　塔矢亮忍他乱糟糟的生活习惯，每次收拾完不到半天就会被打回原形，桌面永远会突然多出杂物，干净的棋盘转眼散落黑子白子。他有轻微洁癖，骨子里极致严谨，一次次收拾、一次次迁就，心里的烦躁却在悄悄堆叠。
　　进藤光也在忍。
　　忍屋子里太过安静压抑的氛围，忍小亮事事讲究规矩、处处克制收敛。连看电视声音大一点都会被侧目，吃东西有声音会被留意，稍微偷懒懈怠，就会对上对方沉静又暗含责备的目光。
　　他总觉得，住在一起何必这么紧绷，活得比训练还累。
　　矛盾是一点点攒起来的，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细碎日常磨出来的别扭。
　　爆发在周三的夜晚。
　　那天两人训练结束回家，都带着一点疲惫。
　　进藤光累得不想动，进门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书包往地上一丢，随意把散落的几颗黑白子拍乱，草草结束了白天随手摆的残局，转身就想去洗澡。
　　就是这一个动作，压垮了塔矢亮积攒许久的耐心。
　　“进藤光。”
　　塔矢亮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彻底。
　　他站在客厅灯下，眉眼平平，没有怒气冲冲，却透着压抑已久的不耐。他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散落一地的书包、被随意拍乱的棋盘，指尖微微收紧。
　　“能不能稍微规整一点？”
　　小光脚步一顿，回头有点茫然：“啊？怎么了啊，我明天收拾不就行了。”
　　“每天都是明天。”塔矢亮走过来，弯腰一颗颗捡起被随意丢在棋盘外的棋子，语气克制又冷淡，“棋盘是用来对弈的，不是你随手拍着玩的东西。棋要规整，生活也要规整，你从来都不会好好收拾。”
　　这句话戳中了进藤光的逆反心。
　　本来训练就累，被人当众数落，瞬间也沉了脸。
　　“我就随便放一下而已，多大点事？”小光皱着眉，语气躁起来，“塔矢亮，你也太较真了吧？住个宿舍而已，用得着处处挑毛病吗？你天天板着规矩，活得不累，我都累。”
　　“是我较真？”塔矢亮抬眼看向他，眼底的隐忍彻底裂开，“合租不是你一个人的空间。你的东西随处乱放、从不收拾，每次都是我替你整理。我没有义务一直迁就你的散漫。”
　　“那你不用整理不就好了！”
　　少年人的火气一旦上来，就再也收不住。
　　进藤光音量拔高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和委屈：“我又没逼你收拾！是你自己非要事事完美、处处讲究！别人随便一点你就看不惯，跟你住在一起也太压抑了！天天规规矩矩，一点放松的余地都没有！”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以往温温软软的相处氛围，彻底碎裂。
　　塔矢亮沉默两秒，眼底彻底冷了下来。他向来不擅长争吵，更不会扯着嗓子辩解，只会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化作更冷淡的语气。
　　“所以，是我的问题？”
　　“本来就是！”小光气头上口无遮拦，“下棋要步步算计，生活要条条规矩，你活着不累吗？跟你住一起，比天天闭关练棋还难受。”
　　这句话，太伤人。
　　塔矢亮最引以为傲的自律、认真、对待一切事物的严谨，在进藤光嘴里，变成了死板、压抑、让人难受的枷锁。
　　他静静看着面前炸毛的少年，眼底一点点褪去温度。
　　“我明白了。”
　　他不再争辩，语气淡得像结了冰的水，“在你眼里，我的习惯、我的分寸，都是多余的束缚。”
　　小光看着他骤然冷淡的样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其实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是讨厌小亮，也不是否定他的认真，只是一时赌气，觉得对方太苛刻、太不包容自己的随性。可看着塔矢亮瞬间沉寂下来、不再辩驳、不再温柔的眼神，他突然慌了。
　　但少年人的面子，谁都不肯先低头。
　　空气僵得要命。
　　塔矢亮弯腰，安静把所有棋子归盒，把桌面一点点擦干净，动作一丝不苟，却全程一言不发。没有生气的怒吼，只有极致的沉默。
　　这种冷战，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小光站在原地，攥着手指，别扭又委屈。他想道歉，想改口，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自尊堵了回去。
　　收拾完一切，塔矢亮抬眼，淡淡道：“今晚不用对弈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进藤光一个人。
　　满地狼藉都是他造成的，可他却莫名觉得委屈又酸涩。
　　他呆呆站了很久，看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茶几和棋盘，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不对。
　　他乱扔东西、懒散敷衍、不懂珍惜别人的用心。
　　是自己太任性，太不知好歹，还恶语伤人。
　　可他拉不下脸去道歉。
　　房间里安安静静，连挂钟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那一晚，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失眠。
　　一个反思自己太过严苛、不懂包容，步步紧绷，逼得对方疲惫。
　　一个懊恼自己口无遮拦、任性冲动，伤了最温柔的迁就。
　　积攒多日的生活摩擦，终于在一夜争吵里彻底爆发。
　　没有谁绝对的错，也没有谁绝对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