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圣女的新娘》水里看星

1、第 1 章 莉齐·奥古

　　莉齐·奥古斯都的加冕典礼是在正午十二点，届时神圣欧罗王国会将王国旗帜升到最上方，礼炮齐鸣，艾萨克广场的人民争抢着对这位圣女俯首叩拜。

　　连神圣欧罗王国的国王都要俯首，接收她的祝福。

　　这被视为是理所应当的，她拯救了欧罗王国，使得王国免于被堕落恶魔覆灭的命运。

　　何况，她的力量明明足以毁灭一个王国，但这位仁慈的圣女并不追求权力，也不接受任何爵位，并立下誓言，将终身作为神明的化身，为王国带来光明。

　　大钟楼嘹亮的钟声响起时，尤里一夜没睡，他听着钟声，觉得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他知道一旦睡过去，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没有人比尤里更清楚，这位慈悲，善良，宽容的圣女，其实是个傲慢的混蛋。

　　很小的时候，古树爷爷或者恶魔之井，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会在聊天时对着尤里发出感慨。

　　“这个小不点就是那个传说中圣女的新娘，咕噜，怎么看都不可能。”恶魔之井一脸不忿：“我看那位晨光之星虽然也在幼年，倒更合适一些，咕噜。”

　　“尤里，尤里。”古树爷爷看着在拔它叶子的尤里，半天想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最后只能说：“尤里可是魅魔，至少，至少长相不会输吧。”

　　“好看也不能当食物吃，没有脑子的家伙，肯定会被那位传说中的圣女嫌弃的，那可是救世的圣女。”恶魔之井冒出咕噜泡：“她的新娘到底为什么是这种笨蛋家伙。”

　　“臭老头，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尤里听不懂，但本能地知道那不是好听的话，他气鼓鼓地把泥巴扔进恶魔之井里。

　　长大了一些尤里才弄清楚他们为什么那么说，原来他手臂上那两圈天生带的锁链印记，据说是那位传说中圣女的新娘印记。

　　“一群几百年前的老头说的糊涂话，谁都不会相信的。”尤里满怀信心地外出冒险，却发现人类大陆对于这个传说深信不疑。

　　于是他只能小心遮掩，并下定决心要是遇到那个传说中的圣女，一定要她好看。

　　遇到莉齐是个意外，那时，她一个人骑着骆驼在沙漠里，披着一件灰色的素袍。

　　她没有哭，却看起来很难过。

　　“低贱的恶魔种。”
　　她连碰都不愿意碰尤里一下，只是把羊奶壶扔到尤里旁边的沙子里。

　　该死的人类，尤里气得要死，但还是一脸不忿地把羊奶喝了，他十分勉强才逃到这里，魔力已经枯竭，他状态太差，又没有食物补充，连晒月亮也只能维持身体的基础运转。

　　她骑着骆驼继续往前走，尤里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于是也只能用尽全力跟着她。

　　好在不久天色就暗下来，她停下来架了一把火，尤里蜷缩在不远处睡着，她没有理他，但也没有赶他。

　　魔力枯竭，他又冷又渴又饿，沙漠上空的星星闪亮，迷迷糊糊中，他看到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个晚上他睡得并不安宁，不时会眺望一眼她的方向，只有看到沙漠里那道孤独的影子，他才能放心地睡上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身边多了一壶羊奶，但她似乎还是很讨厌恶魔的模样，尤里只是靠近一点，她就会离得更远。

　　一连三天，他们始终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第四天早上，尤里体力不支，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一个笑，是一个很淡的笑，好像一吹就会散开的黄沙，但总归那是一个笑。

　　那时他看她取仙人掌的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结果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成功，最后有根暗刺扎得他不顾形象地沙地上滚了几圈。

　　他怀疑她故意使坏，一边疼得抽气，一边咬牙切齿地想找她算账，却看见她仿佛忍耐不住的，露出一个笑来。

　　在广袤无垠的黑暗沙漠里，只有风沙和月亮，她忍俊不禁地笑着，脸侧的素袍随风鼓动着，让她看起来非常渺小，仿佛是沙漠里随风摇曳的一朵花。

　　一向哪怕只有三分的动静，尤里也可以闹出七分，但那时他定在原地没有动，竟然也跟着笑起来。
　　事后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当时可能疯了，或者中了什么狡猾教士的术法。

　　但第二天等他醒来，她不见了，他身边只有一壶羊奶。

　　尤里还是追上了她，或者说找到了她。

　　“你就是故意趁我放松警惕走的。”他气喘吁吁，眼睛瞪视着她。

　　她骑在骆驼上，灰色的素袍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我和一个低贱的恶魔有什么关系，需要故意趁你放松警惕的时候逃走。”

　　“你这个臭教廷丫头。”尤里几乎马上就要和她打一架，但比他先出手的是三个堕天使。

　　黄沙漫天，尤里倒在黄沙堆里，看到他们大战了一场，空气中弥漫着地狱恶火带有的硫磺的味道，但三个堕天使也在圣光里蜷缩着，化作一堆白骨。

　　他原本打算逃跑的，但少女满身血污地倒在黄沙里，落日下，她就那么看着他走远，并不求救，仿佛已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命运。

　　直到他扶她起来，才听见她说：“我的魔力已经耗尽，虽然你一个人也很可能会死，但放下我总是还有一些希望。”

　　是非常正确的，理智的话，非常的教廷风格。

　　尤里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扶着她往前走，他说不清理由，只是不喜欢看她接受命运的眼睛，就那么简单。

　　但这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很困难，在家里当混世魔王的大少爷尤里，从没有落到过这个地步。

　　他从仙人掌汲水，笨拙地让刺扎了满手，连带着水壶里的水都带了血腥味。

　　很多时候他想要放弃，干脆扔下她算了，但他放了一堆狠话，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最后还是认命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样不是很蠢吗。”她拽住尤里的手，嘴巴已经干裂，她乌黑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仿佛碎掉的星星。

　　“蠢又怎么样，难道你们教廷就永远正确。”尤里在黄沙里踩出深浅的印子。

　　“对。”固执的教士抬头望着他，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教廷永远正确。”

　　“我不信。”尤里言简意赅，换来的是她停滞住的目光：“所以我偏要救你。”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她没有再说话。
　　夜风涌动的素袍下，她金色的发丝漏出来一点，仿佛黄金的丝线，她的睫毛乌黑浓密，皮肉白得像是蜡烛，嘴唇是冷淡的风中花瓣。

　　漂亮得尤里有些鬼迷心窍，竟然短暂的顿住。
　　可恶的，诡计多端的教士，他怀疑她暗中用了什么黑魔法。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
　　找到风沙中的小镇时，尤里嘴巴已经干裂，像是随时会昏过去，但他洋洋得意：“看吧，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蠢货。”她的声音低沉，也就显得这话非常认真。

　　尤里一点就炸，说了一堆示威的话，但他背上的少女不再说话，她的头埋在他的颈侧，金黄的发丝碰着他的皮肤，带起一点痒意。

　　风沙和月亮下，他背上的少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尤里的心脏也仿佛跟随着停了一拍。

　　自从到了绿鹿小镇，尤里的日子变得舒适起来，少女几乎对他有求必应，一应用品，包括住宿都是最好的，银币花出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连洗完的头发，都是她控制着魔法，一点一点慢慢给他烘干。

　　他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她柔软的指节穿过他的头发，他其实已经舒服得想打呼噜，但嘴上不承认：“勉勉强强。”

　　她的手指这时候会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意思是让他可以安心睡去的意思，他真的很困，但不知道怎么的，他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她似乎想制止，但尤里不高兴地撇下脸，她也就无奈地顺着尤里。

　　尤里哼了一声：“服侍伟大的恶魔大人是你的幸运，你知道像我这样的高等恶魔，平常你这种小教士，连让我多看一眼都不可能。”

　　“那么高贵的恶魔大人，你是什么恶魔种？我可以送你回家，下次不要在黑漠独自穿行，你的家人会担心的。”少女轻轻挠尤里的下巴，像是逗小狗一样。

　　尤里没有察觉，反而很受用。
　　但关于他是什么恶魔种嘛，尤里咳了一下，突然不大好意思说：“总之就是很高贵的恶魔种，像你这种小教士肯定连听都没有听过”。

　　“而且本大人想回去的话，随时可以回去。”他骄傲地抬着下巴：“只要晒月亮补充魔力，再晒半个月，不，一个月吧。”

　　“恶魔不是有种族秘法吗，那会快很多吧。”

　　“这个啊。”尤里的脸红了，乌黑的额发遮住他一半的眼睛，他抿着唇，看着少女的唇，上面是湿润的，仿佛馨香甜美的花蜜：“没，没有那种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