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心事》凌晨看雪

37、心事浮沉 秋日的日

　　秋日的日头明朗和煦，没有盛夏的灼人，阳光铺洒在宽阔的塑胶运动场上。

　　看台上坐满各个班级的学生，人声鼎沸，彩旗顺着看台栏杆随风轻轻飘动，锣鼓与口号声此起彼伏，秋季运动会的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各个班级的方阵按着顺序依次入场，各班穿着统一的班服，喊着口号，踏步走过主席台前。欢呼声、鼓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喧闹填满整片操场。

　　终于轮到高二一班。

　　队伍整齐列队，踏着节拍向前行进。

　　走在方阵最前方的两道身影，瞬间攫住了全场所有的视线。

　　赵星眠一身浅蓝短款衬衫，衣摆随意收进裤腰，下身搭一条浅色宽松牛仔裤。

　　乌黑的头发挽成清爽的包包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皮肤莹白，身形纤细高挑，脊背挺直，神色淡淡，眼底没什么情绪，周遭喧嚣热闹仿佛都和她隔着一层，浑然不在意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身侧的陆屿，一身干净的白色上衣，搭配灰蓝色牛仔裤。

　　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温润利落，少年气质干净澄澈。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衬得整个人愈发俊朗出众，好看至极。

　　两人并排并肩，一步一步，领着身后全班的同学向前走来。

　　没有华丽繁复的表演，没有花哨的道具，仅仅是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前头，便压过了前面所有班级的风头。

　　原本嘈杂的看台，都悄悄安静了几分。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跑道上的二人，窃窃私语如同潮水一般漫开。

　　“我的天，一班这门面也太绝了。”

　　“果然是校草校花，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

　　“陆屿一身白，简直耀眼，赵星眠包包头好灵动，颜值完全扛得住太阳光。”

　　“别人班拼节目，他们班直接靠两个人杀疯开幕式。”

　　细碎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探着身子，举着手机悄悄对着跑道方向拍照。

　　主席台上的老师也不由得微微颔首，望着方阵前方的两道身影低声说笑。

　　周遭所有的欢呼、打量、窃窃私语，陆屿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视前方，脚步平稳，表面依旧维持着从容镇定，可垂在身侧的手掌，指尖却悄悄收紧。

　　咫尺就是赵星眠，胳膊与他相隔不过一拳距离，能闻到她发丝淡淡的清香。

　　他微微侧眸，飞快地余光瞥了身旁少女一眼。

　　赵星眠神色自始至终淡淡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分因为万众瞩目而生出的羞怯。

　　对四周铺天盖地的注视，她只当是耳边掠过的风声，步伐不急不缓，认认真真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热闹是旁人的，她只是按要求走完这一段路。

　　看台的一侧，高一的区域。

　　陈肃清站在人群之间，隔着远远的距离望向跑道。

　　阳光下，陆屿与赵星眠并肩而行，身影相配，惹得全场惊叹，所有人都在赞叹他们是天造地设。

　　少年的手掌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心口堵着一团闷涩。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一幕，看见所有人的欢呼，看见万众的目光尽数落在那两人身上。

　　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开幕式入场，却像一场盛大的宣告。

　　陆屿就那样名正言顺站在她的身边，接受全场的惊叹。

　　而他，只能站在遥远的看台之上，做一个远远观望的局外人。

　　秋风卷动操场上的彩旗，口号声响起，高二一班整齐洪亮的班级口号响彻运动场。

　　赵星眠和陆屿领着方阵，一步步走过主席台。

　　漫天喧嚣，万人围观。

　　短短的一段跑道，在万众目光之下，缓缓走到尽头。

　　方阵踏过主席台，整齐的脚步声敲在塑胶跑道上，回声散开。

　　口号落下的一瞬，看台上爆发出新一轮的掌声与起哄声，不少男生吹起口哨，喧闹声一浪叠过一浪。

　　赵星眠眼皮都没有多抬半分，脚下步速不变，稳稳带着班级队伍继续往前走。

　　鬓边散落的碎发被秋风拂动，包包头的发丝微微松动，她也腾不出手去整理，只是目视前方，神情始终疏离平静。

　　旁人的惊叹、打量、窃窃私语，于她而言不过是操场上随风消散的杂音。

　　身侧的陆屿，余光始终能扫到她的侧影。

　　温热的阳光落在她莹白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两人手臂相隔一拳，偶尔迈步幅度大一些，衣袖便会若有似无擦碰到一起，那一点极其短暂的触碰，让他整条手臂的神经都跟着绷紧。

　　他表面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脚步分毫不乱，可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腹反复摩挲，心底五味杂陈。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并肩，万众在场，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短暂的美梦，终究是借来的光景。

　　队伍走完入场流程，各个班级按照指定位置，在草坪上依次列队站好。

　　走出万众聚焦的跑道，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下来，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小声说笑。

　　两人也顺着队伍散开，自然而然拉开了距离，不再并排而立。

　　陆屿站在男生队列靠前的位置，回头望了一眼。

　　赵星眠已经走到女生队伍之中，微微垂着肩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到几个女同学身后，尽量避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她悄悄抬手，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泄出一丝淡淡的倦怠。

　　方才站在最前面接受全场注视，对她来说，算不上荣耀，只是一场消耗。

　　看台高一的区域，陈肃清依旧立在原地。

　　方才那道并肩而行的画面，牢牢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着走入队伍之后，两人分开的身影，心口那股闷堵的酸涩，才稍稍缓解几分。

　　他知道，那只是开幕式的安排，不代表什么。

　　可即便理智这样告诉自己，少年心底的不甘依旧盘旋不散。

　　为什么站在她身旁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

　　顾辰站在他旁边，把他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慰：“别总盯着那边看，就是走个方阵而已，班级任务。”

　　陈肃清没有回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依旧越过人海，落在草坪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开幕式的流程还在继续，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致辞，话筒传出洪亮的声音，回荡整个运动场。

　　彩旗猎猎作响，秋风卷来草木与塑胶跑道混合的气息。

　　队伍站在阳光下，不少同学偷偷交头接耳，话题依旧绕不开刚刚惊艳全场的那两位门面。

　　“刚刚你看见了吗，陆屿和赵星眠走在一起，简直太搭了。”

　　“难怪全班都要他俩领场，这颜值气场直接碾压别的班。”

　　“说真的，要是他俩真的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人要唏嘘。”

　　细碎的话语飘进陆屿的耳朵，他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微微发烫。

　　他不敢转头看向赵星眠，只能直视主席台，可思绪早已飘远。

　　他忍不住在心底回想刚刚跑道上的每一个瞬间，回想擦肩而过的衣袖，回想阳光下她安静淡然的侧脸。

　　等开幕式结束，回到家中，这些画面，又会被一字一句写进那本上锁的日记。

　　而处在流言漩涡中心的赵星眠，完全没有理会周遭的闲谈。

　　阳光晒得脸颊微微发热，她微微垂着眼眸，思绪早已经飘到别处，心里只盼着冗长的致辞快点结束，赶紧解散，找一处阴凉安静的角落躲一会，躲开这些无休止的打量与议论。

　　校长冗长的讲话终于落幕，全场响起掌声。

　　广播响起，宣布开幕式到此结束，运动会各项赛事正式开始。

　　整齐的队伍瞬间瓦解散开，喧闹瞬间爆发开来。

　　参赛的运动员开始前去检录，看热闹的学生四处跑动，操场上人声鼎沸。

　　赵星眠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随着人流悄悄退了出来，打算远离这片喧闹。

　　陆屿被班里几个男生围住，催促着去检录长跑项目，他目光下意识搜寻了一圈，只捕捉到她离去的一抹浅蓝色背影，转瞬便消失在来往人群之中。

　　咫尺相遇的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

　　他站在原地，望着人潮涌动的方向，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空。

　　不远处看台，陈肃清看见她独自离开，眼神一动，下意识就要抬步跟上去。

　　顾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又要过去？现在到处都是熟人，你现在凑上去，又要传出新的闲话。”

　　陈肃清脚步顿住。

　　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攥紧，终究还是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