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心事》凌晨看雪

35、聒噪人声 秋日的

　　秋日的风穿过走廊，卷进来一丝操场上草木干燥的气息，距离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只剩短短几日。

　　下午的班会课，没有习题板书，没有知识点梳理。

　　班主任站在讲台之上，手里捏着薄薄一张运动会项目报名表，敲了敲黑板，嗓音清亮，在封闭的教室内一遍遍回荡。

　　“同学们，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个项目现在开始征集报名。短跑、长跑、跳远、跳高，还有接力赛，集体项目也需要人，有特长的同学都主动一点，积极参与，为班级争取分数。”

　　他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四下响起细碎的讨论声，前后桌互相转头商量，有人跃跃欲试，互相怂恿着报短跑，有人皱着眉头推脱体力不行，还有人在掰着手指头盘算哪个项目轻松一点。

　　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打趣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嗡嗡扬扬，像一群麻雀挤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赵星眠坐在座位上，手肘搭在桌面，原本还半睁着眼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

　　听着讲台上班主任一遍一遍动员，耳边周围同学喋喋不休的议论，那一团喧闹的声响钻进耳朵，吵得她太阳穴隐隐发胀。

　　于她而言，运动会、比赛、班级荣誉，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跑跳竞赛，集体争光，热闹喧嚣，统统勾不起她半分兴趣。

　　耳边的人声还在源源不断涌过来，班主任还在继续鼓励大家踊跃报名，反复念叨项目、分数、集体荣誉感。

　　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听在赵星眠耳中，就像窗外树上的鸟，没完没了叽叽喳喳，聒噪得人心神不宁。

　　她微微蹙了下眉，眼底那一点残存的精神彻底消散，懒得去听，也懒得理会。

　　没有举手，没有搭话，连眼皮都不愿再多抬一下。

　　她干脆身子往下一滑，双臂叠在一起枕在桌面上，脑袋直接埋进臂弯里，干脆利落地趴在课桌上睡觉。

　　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盖住大半张侧脸，隔绝掉一部分周遭的光景。

　　周遭沸沸扬扬的一切，就此与她隔绝。

　　讲台上的班主任瞥见她直接趴桌睡觉，嘴唇动了动，看在她前段时间刚写过检讨、风波尚未完全过去的份上，也没有出声点名呵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继续鼓动其他同学。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

　　有人报了一百米短跑，有人约着一起报跳远，男生吵吵闹闹争抢接力赛的名额，女生互相商量着要不要报趣味项目。

　　一张张报名表在课桌之间来回传递，笔尖沙沙作响，名字一个接一个填到表格空格之中。

　　斜前方的陆屿，坐姿依旧端正挺拔。他垂着眼，接过传过来的报名表，提笔，冷静填上长跑和接力赛。

　　填写完毕之后，他下意识侧过余光，看向身后趴着睡觉的那道身影。

　　少女安安静静埋在臂弯，脊背微微蜷着，对外界的热闹全然无动于衷。

　　喧闹的教室，好像吵不到她半分。

　　陆屿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柔软。

　　他知道她素来厌烦这类集体热闹，不愿掺和这些喧嚣纷争。

　　没有出声打扰，默默收回目光，将报名表顺着传向下一桌。

　　教室里吵吵嚷嚷，报名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谁报了长跑，谁报了跳远，谁争抢接力赛的位置，谁又推脱不肯参加，这些热热闹闹的一切，赵星眠一概不清楚。

　　埋在柔软的手臂之间，那些喧闹都变成模糊嗡嗡的背景音，朦朦胧胧飘在耳边。

　　她也觉得没有必要知道。

　　输赢、荣誉、赛场、欢呼，都是别人的热闹。

　　与她无关。

　　她只想趁着这聒噪的班会，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窗外秋阳融融，教室里人声不息。

　　报名表在课桌间传了一圈，该报名的项目大致统计完毕。

　　班主任把纸张收拢，放在讲台一角，抬手敲了敲讲台边缘，将同学们纷乱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运动会的参赛人员差不多就这样。另外，本次运动会开幕，每个班级需要出一个开幕式表演节目，我们班也得选一个，你们觉得该表演什么啊？”

　　话音落下，教室里刚刚稍稍回落的喧闹，瞬间又掀起新一轮的浪潮。

　　原本讨论跑步跳远的同学们立刻调转话题，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要不集体合唱吧，简单省事，排练也不费时间。”前排一个女生率先开口。

　　立刻有人反驳：“合唱多无聊啊，别的班好多都是跳舞，我们合唱容易被比下去。”

　　“那跳集体舞？”

　　“别别别，我肢体不协调，跳舞我可不上。”男生连连摆手，脸上写满抗拒。

　　又有人提议诗朗诵，也有人起哄搞小品，一时间各种想法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沸反盈天。

　　“小品可以！搞笑一点开幕式气氛也热闹。”

　　“小品剧本难写，排练更耗时间，马上就要运动会，哪有那么多空余课时。”
　　“要不乐器合奏？”

　　“班里会乐器的就那么两三个人，凑不起来。”

　　各种各样的建议来回碰撞，争辩声、笑声、吐槽声混作一团，嗡嗡地在教室四壁来回回荡。

　　那些嘈杂的声响落在赵星眠耳朵里，只是一团模糊沉闷的轰鸣。

　　她依旧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之间，乌黑的发丝盖住脸颊，呼吸匀净，已经陷入浅浅的睡眠。

　　外界讨论节目，争论表演形式，所有的热闹纷争，半点侵入不到她的小世界。

　　她懒得参与，懒得思考，更懒得发表意见。

　　选什么节目，好不好看，开幕式出不出风头，于她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琐事。

　　斜前方的陆屿指尖搭在笔记本上，安静听着周围众说纷纭。

　　不少同学目光望向他，习惯性想听听这个各方面都周全稳妥的学神给出主意。

　　陆屿抬眸扫过喧闹的人群，余光又下意识向后掠去，落在后排那个沉沉趴着的身影上。

　　少女一动不动，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关。

　　他稍稍敛了敛神色，收回视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如果时间紧张，诗朗诵会稳妥一些，排练压力小，不容易出错。若是想要效果热闹，短的集体舞蹈也可以，只是要挤出课余时间磨合。”

　　讲台上的班主任皱着眉，听着五花八门的提议，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合唱有人嫌单调，舞蹈有人不愿上场，小品时间来不及，朗诵又有人觉得不够出彩……”班主任轻轻揉了揉眉心，“大家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折中一点的方案？”

　　教室里再度炸开新一轮的讨论。

　　有人举手想要自荐编排舞蹈，有人依旧坚持合唱，还有人开玩笑说直接摆烂走个过场算了。

　　所有这些争论，这些取舍，这些为班级节目绞尽脑汁的热闹，赵星眠全然不知。

　　她枕着手臂，隔绝了满室人声，在喧闹的班会课上，睡得安安稳稳。

　　谁提议了什么，哪一个方案呼声最高，最后会敲定什么节目，她概不知晓。

　　秋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散落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