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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能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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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轰鸣。
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云渺像是骤然被抛进了万丈冰窟,冻得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不……不……”
破碎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濒死般的恐惧和绝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连滚带爬地从玉榻上跌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也顾不得那钻心的疼痛。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扑向前,双手死死攥住墨凌雪白袍服的下摆。
那衣料入手冰凉丝滑,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上神。尊上。”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他衣袍上的银线云纹在晃动,“求求您。不要。不要取我的眼睛。求您了。我……我可以继续给仙子献血。多少都可以。我的灵力都给您。求求您……放过我的眼睛……”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咸腥味。
卑微地匍匐在他脚边,像一条被剥了鳞片丢在岸上垂死挣扎的鱼,徒劳地乞求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我只有这双眼睛了……尊上……求您……”
恐惧和绝望彻底将她淹没。
她泣不成声,只能徒劳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这样就能磕碎那既定的命运。
冰冷的视线落在她卑微蜷缩的背上。
时间似乎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得如隔三秋。
良久,头顶传来墨凌毫无波澜的声音,像一块淬了寒冰的玉石,砸碎她最后一丝幻想。
“能救她,是你的福分。”
福分?
这两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针,扎进她的耳膜,顷刻麻痹了所有感知。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那张曾让她仰望的面容,此刻在模糊的泪光里,只剩下刀削斧凿般的冰冷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情感的眼。
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痉挛,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那冰冷的银线云纹,深深烙进她的掌心,却烙不进他半分动摇。
墨凌微微蹙了下眉,那动作细微得近乎没有,像是对她卑微姿态的一丝不耐。
他动了。
不是弯腰,不是搀扶。
是拂袖。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像巨浪,骤然拍打她的手腕。
手指失去了所有力气,僵硬地松开。
那被她攥得发皱的衣摆,从指间倏然滑脱。
力道并未停止。
它温柔地包裹住她,带着禁锢。
是定身术。
所有的挣扎和哭喊都被封在喉咙深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眼珠,还能在极致的恐惧中疯狂转动。
云渺看见他低下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放大的眼睛中逼近。
松雪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般的寒意,轻轻抚上了她的眼睑。
指尖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
灵魂在躯壳里发出无声的尖啸,震耳欲聋。
然而喉咙像是被最坚硬的玄冰堵死,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
下一刻,那冰冷的指尖骤然发力。
噗嗤——
无法形容的剧痛。
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眼球被强行从血肉巢穴中剥离的酷刑。
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眼眶深处,疯狂地搅动,将经脉、血管、连同对光明最后的感知,一起粗暴地扯断。
滚烫的液体,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粘稠,瞬间涌出,模糊了半边脸颊。
被禁锢的喉咙深处,冲破一丝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黑暗。
纯粹的、粘稠的、带着无尽剧痛的黑暗,宛若滔天巨浪,吞噬了左眼所有的光。
云渺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身体在无形的禁锢中剧烈地抽搐、弹动,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残存的右眼,视野被剧痛和泪水扭曲,只看到一片猩红晃动的模糊光影。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灭顶的剧痛彻底撕碎、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时,那冰冷的禁锢之力再次拂过她的右眼。
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
噗嗤。
同样的、无法想象的撕裂之痛,再次降临。
这一次,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只有身体在极致的痛苦下,如同离水的鱼,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无声地弹跳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摊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黑暗。
永恒的、铺天盖地的黑暗,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彻底降临。
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中沉沉浮浮,像一片坠入墨海的枯叶。
感官被剥夺了大半,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轰鸣,和那永无止境的剧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早已破碎的识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阵模糊的、带着欢快的嬉闹声,断断续续地钻进她混沌的听觉里。
“快瞧呀!瑶光仙子的眼睛好了呢!”
声音很稚嫩,似乎是看守丹炉或者打扫庭院的仙童。
“真美!仙子的眼睛,比那桃花瓣儿还要清艳呢!”
瑶光……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刺进云渺麻木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
“仙子赏花呢。”
赏花……
“真真是好看极了。”
另一个声音脆生生地附和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喜悦。
“桃花开得那样好,映着仙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呢。”
“是呀是呀。仙子终于又能看见啦。”
嬉笑声渐渐远去,像一串散落的玉珠,滚落在这仙山琼阁之间,最终消失在远处模糊的风声里。
真好看……桃花……亮晶晶的……星星……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她那两个空洞的、仍在不断渗出温热液体的眼眶深处。
那原本撕裂般的剧痛,此刻竟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更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她腐烂的空眼眶,正对着殿顶透下的、毫无温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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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目之痛,如同两柄烧红的钝刀,永无止境地在云渺空洞的眼眶深处反复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两处狰狞的伤口,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了蒙在眼上的布条,干涸了又湿润,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是她仅存于世、不断流逝的证明。
比这□□剧痛更蚀骨的,是那日仙童嬉笑着远去的余音。
“真真是好看极了。”
“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呢。”
……
那些字反复扎进她早已破碎不堪的残魂里。
瑶光用她的眼睛看桃花……
那该是何等刺目的景象?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暴戾的气息,骤然席卷了整个清冷的殿宇。
那气息带着纯粹的毁灭与嗜血,刺透了她因剧痛而麻木的感官。
是魔族!
而且绝非寻常魔物。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法宝撞击的刺耳锐响、灵力爆裂的沉闷炸响、还有……无数仙侍临死前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混乱、绝望、毁灭的气息宛若沸腾的海啸,将这座囚禁她的冰冷宫殿吞没。
厮杀声、怒吼声、建筑崩塌的巨响……汹涌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震颤,地砖传递着远方毁灭的波动。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残破的心脏,不是因为自身的安危,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惊悸。
那阴冷暴戾的气息核心……
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疾掠而去。
那个方向……是墨凌。
尽管虚弱,尽管被这滔天的魔气冲击得摇摇欲坠,但她绝不会错认。
那是松雪冷香之下,独属于他的神力本源。
只是此刻,那本源气息显得异常紊乱、黯淡,犹如风中残烛。
剜眼……
他剥离她的双眼,强行换给瑶光,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他……他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一个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念头,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意识。
那魔族的目标,是他。
是此刻毫无防备、虚弱至极的他。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被剧痛堵住的呜咽。
她想喊,想示警,可那灭顶的眼眶剧痛扼住了她的喉咙,连一丝气流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细微、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破空声,穿透了殿外混乱的厮杀轰鸣,精准无比地刺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带着洞穿虚空、湮灭神魂的恐怖魔威。
它的目标,直指那气息紊乱黯淡的源头——墨凌。
来不及思考。
甚至来不及感知恐惧。
身体,这具早已被掏空、被撕裂、被黑暗吞噬的残破躯壳,在灵魂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呐喊驱使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是百年前在魔渊血池中拖拽他沉重身躯时的蛮力,是百年来默默承受剜心剔骨之痛时积攒下的最后倔强。
她从地上弹起,凭着那破空声传来的方向,凭着灵魂深处对他气息的锁定,用尽全部残存的生命力,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剧痛在全身炸裂。
黑暗的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死亡降临前的回光返照?
没有时间分辨了。
噗嗤——
一声血肉骨骼被强行撕裂贯穿的异响,清晰地在她自己的体内炸开。
不是眼睛被剜去时那种尖锐的撕裂感。
这是一种……更彻底的、更霸道的、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寒冷。
那感觉很奇怪。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柄缠绕着无尽毁灭魔息的至寒之物,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单薄后背的血肉,击碎了她的脊骨,然后从前心……贯穿而出。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身体内部被掏空、被某种极寒彻底冻结、又被狂暴力量撕扯成亿万碎片的恐怖感知。
视线?
早已没有了。
听觉?
在贯穿声响起的刹那,也消失了。
触觉?
嗅觉?
味觉?
所有感知,都在那贯穿身体的一击之下,恰似脆弱的琉璃,轰然破碎。
最后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
似乎……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松雪冷香的……怀抱?
很冷。
比昆仑山顶的万载寒冰更冷。
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
是……他吗?
这个念头就像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尘,甚至来不及激起半点涟漪。
下一刻。
砰。
无声的巨响,只存在于灵魂湮灭的最后一瞬。
她的身体,连同那试图示警却未能出口的半个音节,连同那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卑微的爱恋和此刻难以言喻的……解脱?
在那贯穿身体的恐怖魔息彻底爆发的刹那……化作了漫天飘散的、微不可见的、带着点点猩红余烬的……飞灰。
彻底地,灰飞烟灭。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在这天地间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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