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那个男人迟到了》平原惊雷

5、这是几年来，陈水生最高兴的一天 唐平的事情

　　陈水生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过了头顶，他一路狂奔，连气都顾不上喘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领。
　　他一把将自行车往院墙边一靠，连车梯都忘了支，便快步朝屋里奔去。
　　“孩他娘……孩他娘！”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微微发颤，连平时最忌讳的“大声嚷嚷”也顾不上了。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妻子正半躺在炕上，怀里搂着已经睡醒的娃，听到陈水生急切的呼唤，她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没褪尽的疲惫和担忧，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咋了？出啥事了，你能不能小声点，吓着孩子。”
　　她声音发紧，语气略带着生气。
　　陈水生冲到炕边，双手撑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妻子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娃，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成了……你妹妹他们，答应了！”
　　妻子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仿佛没听清似的，呆呆地望着他：“你说啥？”
　　“我说，你妹妹，就是我连襟，他们答应了！”
　　陈水生猛地直起身子，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颊滚落下来，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们愿意养娃，说一定会拿孩子当亲生的疼，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妻子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又看了看他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连哭出声都不敢，生怕吓着怀里的孩子。
　　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孩子的襁褓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怀里的安安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嘴里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声。
　　“水生……”
　　妻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咱们娃，有救了……”
　　陈水生重重地点头，伸手将妻子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妻子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是啊，有救了。”
　　他喃喃地说着，像是在对妻子说，又像是在对怀里的孩子说。
　　“娃儿，你听到了吗？你以后，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两口子相拥而泣，多年来因为孩子的事，心头永远都像堵着。
　　听到孩子有了着落，不用再担惊受怕，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冲散了。
　　陈水生紧紧搂着妻子，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抚着她汗湿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妻子散乱的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味和汗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这些年，他像个被抽干了魂的木偶，白天在地里机械地干活，晚上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每一次妻子怀孕，他都像走在悬崖边上，生怕脚下一滑，又是万丈深渊。
　　如今，这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却劈开了一条活路。
　　他抬起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妻子怀里孩子的小脸，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
　　“娃儿啊”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爹娘给你找了个新家，以后，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妻子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用力点头。
　　她把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轻声说：“娃儿，你听到了吗？你以后，就是唐家的闺女了。”
　　陈水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憋在胸口多年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
　　站起身，走到窗台，推开窗户。
　　阳光猛地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妻子的心头，再也不会有那片散不去的阴霾了。
　　“孩他娘”
　　他转过身，看着炕上的妻子和孩子，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给妹妹妹夫说好了，等娃过了满月就送过去。”
　　妻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
　　“好。”
　　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释然。
　　“哎呀！”
　　陈水生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瞪大了眼睛。
　　“光顾着高兴了，都过了晌午，你还没吃饭呢！”
　　他赶紧松开妻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就要往厨房跑。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饭，早上熬的粥肯定还温着，我再给你卧个鸡蛋，你月子里可不能饿着肚子。”
　　妻子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破涕为笑，赶紧出声喊住他。
　　“水生，你别着急忙活了，我这会儿一点都不饿，就是心里高兴。”
　　陈水生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走回炕边，俯下身，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去妻子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珠，柔声哄道。
　　“高兴归高兴，饭总得吃，你身子虚，要是饿坏了，等娃满月那天，你拿什么力气送她？”
　　想到这里，妻子的眼神又温柔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你快去做吧，别做太复杂的，把早上的粥热热，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知道了！”陈水生响亮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屋门。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传来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水生蹲在灶膛前，火光映红了他满是汗水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化不开的暖意。
　　他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吃完饭，得赶紧把家里那几块攒下来的花布找出来，给娃儿做两身贴身的小衣裳。

　　今天是这么多年来，两口子最高兴的一天。
　　陈水生从柜子里摸出那个平时舍不得碰的旧酒瓶，拔开塞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妻子靠在炕头，怀里搂着已经吃饱睡熟的女娃，看着他笑：“连个下酒菜都没有，你倒喝得挺起劲。”
　　“要啥下酒菜？”
　　陈水生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比今天这个事再美的下酒菜吗？”
　　酒液滑进喉咙，没有往常那种烧灼的苦涩，反倒像是一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了心底，他咂了咂嘴，只觉得满口生香。
　　“这酒啊，甜着呢。”
　　他看着妻子，眼底亮晶晶的。
　　“一想到咱娃以后能健健康康地长大，这酒喝进肚子里，就跟蜜水一样。”
　　妻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又有些发热，却笑着嗔怪道：“看你美的，少喝点，别醉了啊。”
　　“不醉，不醉。”
　　陈水生连连摆手，又抿了一小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恬静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