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中秋节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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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山脚下的虫鸣声隔着几百米的夜风传上来，被高度稀释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月亮又亮了一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并肩靠在一起。
夏翊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影子，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山那边的夜色。
裴知把干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栏杆上，侧过身靠着护栏站。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山风从中间穿过去，凉凉的，又带着彼此身上的温热，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明天几点日出？”裴知问。
夏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八。”
“那你定闹钟。”
“嗯。”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裴知先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夏翊还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灯光看着山的方向，影子被拉得很长。
“夏翊。”裴知说。
夏翊回头。
裴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屋里那张铺着玫瑰花瓣的床上。
“枕头分你一个，沙发确实睡不了人。”
他说完走进了屋里，径直走到床边把那个玫瑰心形的花瓣拢了拢，推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到靠窗的那一侧，背对着露台的方向。
夏翊站在露台上对着月亮愣了三秒。
然后他把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用力抿回去，大步走进屋里，把自己的枕头抱起来扔到床的空侧，关灯躺了下去。
黑暗中两张被子各自裹着各自的人，中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
夏翊翻了三个身，最后面朝裴知的背影闭上眼。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裴知的肩胛骨线条在被子底下勾勒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裴知。”
“……睡了。”
“哦。”
又过了两分钟。
“裴知。”
“再出声把你扔露台上。”
夏翊把嘴闭上了。
第二日闹钟还没响，裴知就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死沉的夏翊，然后径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触及脸上肌肤的瞬间，原本仅剩一点的困意也被驱散。
离日出还有一点时间，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露台，一个人坐在藤椅上。
山风从远处翻过岭脊扑面而来，带着草木被露水浸透之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天色还是沉的，深蓝发紫的天幕上挂着几粒残星，东边山脊的轮廓线底下隐约透出一线蟹壳青的微光。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没有看，就那么坐着。
露台木地板缝里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裴知盯着那株草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东边的天。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山下的城市在远处铺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沉默地亮了一整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到东边那线蟹壳青慢慢变浅、变亮，边缘处渗出一层薄薄的绯红，山脊的轮廓被天光勾出清晰的黑边，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二。
屋里传来闹钟的声响。
嗡嗡的，震了两秒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裴知侧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夏翊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胳膊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摸了两下没摸着，人又陷回枕头里没了动静。
闹钟还在响，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裴知站起来推开露台的门走进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拿起夏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日出提醒，该起床了”的推送闹钟。
他伸手按了一下侧键把闹钟关掉了，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夏翊的脸。
少年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被子被胳膊压出了一道皱，睫毛在晨光的微亮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又沉又匀，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里在笑什么。
裴知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没有叫醒他。
他回到露台坐回那把藤椅上，这次把手机翻过来拿在手里。
东边山脊上的绯红正在扩大、蔓延，把天边的云染成了一层一层渐变的暖色，晨风开始转暖了，从山谷里升起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五点四十八分。
太阳从山脊线的缺口处露出了第一道弧光，金红色的光瞬间倾泻出来，把整片天空从靛蓝烧成了橘粉，露台上的木栏杆、藤椅、裴知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全都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裴知坐在晨光里，看着那颗完整的太阳从山脊线上升起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睫毛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光，像缀着碎金。
夏翊在太阳升起来四十分钟之后醒了。
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操”，然后是被子掀开的动静、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夏翊顶着一头炸毛站在露台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着裴知，又看了看天上已经升到了半山的太阳，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不叫我？”
裴知从藤椅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你睡得挺香的。”
“闹钟呢？我明明定了。”
“关了。”
夏翊张着嘴站在门口，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露台的地板上。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用一只手揉了揉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日出没了。”
“我拍了。”裴知从他身侧走进屋里，路过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回头发你。”
夏翊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裴知正在床头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把那个玫瑰心形残留的几片花瓣拢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晨光从露台涌进来灌了满屋，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又通透又暖。
夏翊站在门口看着裴知的背影，嘴角翘着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的这边被揉成乱团的被子，默默走过去把它也扯平了。
两个人下山比上山快了一半。
白天山上光线亮堂，灌木丛里那些多足的虫子大多缩回了阴影深处，夏翊的步子终于恢复到正常人的节奏，甚至还敢在台阶拐角停下来等裴知两步。
裴知走在后面，看着他对着路边的一棵大树指指点点的样子，嘴角微动，又把目光移开了。
回程大巴开了一个小时。
裴知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睛，夏翊坐在他旁边看手机里的训练赛录像，偶尔侧头看一眼裴知，见他睡着了就默默把声音调成静音。
大巴在训练营门口停稳的时候裴知准时睁开了眼，跟定好了闹钟一样准。
两个人拎着包从车上下来，南都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地面上，把园区门口那个大牌子上的“APL电竞中心”几个字晒得有些发亮。
然后裴知看见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门外面，车头的标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车前站了一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和夏翊差不多，长得也和夏翊差不多，穿着剪裁利落的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靠着车门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几米远的距离落在夏翊身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夏翊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哥？”
男人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他走过来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到了夏翊面前停住，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那只手带着兄长特有的力度，不重但够亲昵，把夏翊刚在山风里理顺的头发又揉乱了。
“头发长了，也不知道剪。”男人说。
“哥你怎么来了？”
夏翊任由那只手在他头顶揉完，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理自己的头发，声音里那股跟旁人说话的嚣张劲儿全收了，换成了某种带着埋怨的服帖，“你不是说这周出差吗？”
“出差提前结束了，想着你中秋不回来，我过来看看你在训练营饿瘦了没有。”
男人上下又打量他一眼，“还行，胖了。”
“没胖！”
“下巴圆了。”
夏翊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立刻反应过来被他哥带偏了，啧了一声，“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刚从外面……”他说着侧身让了让，把手往裴知的方向一伸，“哥，这是我队友，裴知。”
男人顺着夏翊的手看向裴知。
他的目光在裴知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掌心向上，做握手状，“夏临，夏翊他哥，辛苦你照顾这小子了。”
裴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夏临的掌心干燥有力，跟他握手的姿势不像在应付场面，而是认真的一下，就一秒，松开。
“没照顾，他自己能行。”裴知说。
夏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跟夏翊翘起来的时候有七八分像，但更淡、更收敛，“他说你能行我才不信，这小子从小到大事事马虎，我妈为这个骂了他十几年了。”
他转头看着夏翊，语气里那层轻快收了一些，“妈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去过中秋，姥姥也在，你今年端午没回，中秋再不露面说不过去。”
夏翊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训练营有安排”，但话到嘴边被他哥一个眼神截了回去。
夏临的眼神不凶，甚至还在笑，但那里面有种“你自己想想”的意思，让夏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明天晚饭前回来，行不行？”夏翊说。
夏临看了他两秒，“行，明天下午的车送你回来，今晚住家里，明早陪姥姥吃顿饭。”
夏翊“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裴知。
夏翊那张平日张扬跋扈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不太熟练的歉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裴知站在原地，背着包，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朝夏翊点了一下头，“去吧。”
“那你等我，明天晚饭前我一定回来陪你练阿兹卡。”夏翊指了一下训练营大门。
“行。”
夏临已经拉开了副驾的门等着，见夏翊还杵在原地跟人交代，靠在车门上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夏翊最后看了裴知一眼，然后转身往车那边走。
他走到车门前又回头，喊了一声，“裴知。”
裴知站在园区大门外两步的位置，树荫的边缘正好落在他脚下。
他“嗯”了一声，等着夏翊把话说完。
“我明天晚饭前一定回来。”夏翊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只说给裴知听的。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来一小条缝，夏翊从缝隙里朝裴知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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