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月亮和高升的太阳》眠眠星云

7、擦肩而过 走廊的擦肩

　　一次，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解散之后并不直接回教室，给了大段自由活动时间。不少男生留在操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闲聊。

　　江祈阳没有参与球类活动。他揣着习题册，打算绕开喧闹的操场，走教学楼后侧僻静的回廊，回教室刷题。
　　方才体育课跑过步，校服后背浸出一层薄汗，心口还微微发喘。他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把白天数学课记下的笔记再梳理一遍。

　　回廊靠着一排香樟树，树影重重叠叠，把地面铺成斑驳的暗色。四下人不多，只有远处操场传来模糊的喧闹。

　　转过拐角，江祈阳脚步猛地顿住。

　　温朔月就站在回廊窗边。
　　他单手搭着窗台，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似乎刚刚喝完水，侧脸落进树筛下来的碎光里。大概是体育课嫌热，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简单白色短袖。

　　是避不开的狭路。

　　江祈阳心里骤然一紧。
　　脑子瞬间就闪回自习课那一幕，那些玩笑、发烫的耳尖、自己当时狼狈缩回椅子的感受，一股脑翻上来。他记得温朔月释放的善意，可心里那道坎还横在那里。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主动打招呼？他做不到。装作没看见？又显得太过无礼。进退两难，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温朔月也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望过来。
　　目光相撞的一瞬。

　　温朔月心底轻轻一动。
　　这几天他总能不动声色留意江祈阳：看他上课埋头疯狂记笔记，看他总是刻意避开自己的方向。他看得出来，少年已经很努力想要变强，可那日留下的窘迫并没有消散。
　　此刻近在咫尺，他脑海闪过念头：要不要主动开口，问问那道大题后来有没有弄懂。
　　可念头转瞬又压下去。若是自己贸然搭话，万一又让江祈阳陷入难堪，反而是打扰。不能把自己的关切变成对方的负担。

　　于是温朔月只是神色平静，淡淡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说话。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颔首。

　　可落在江祈阳身上，依旧让他神经绷紧。他攥紧怀里习题册的边角，纸页被捏出褶皱。喉咙发紧，只能仓促地也微微低下头算作回应，目光不敢久留，视线慌忙落到脚下地砖。只想快点走完这一段路。

　　他脚步放快，几乎算是快步从温朔月身侧擦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小半臂的距离，没有肢体触碰。
　　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走过去好几步远，江祈阳才敢悄悄呼出一口憋住的气。耳尖又悄悄热了。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遇见而已，自己却这般局促。他心底生出一点懊恼，讨厌自己这样处处紧绷的模样。他没有回头，径直往教室方向走掉。

　　温朔月站在原地，目光无声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拐过回廊尽头消失不见。
　　指尖无意识摩挲矿泉水瓶瓶身。
　　方才江祈阳浑身紧绷、仓促逃离的样子，清晰印在脑海。他能感受到那层厚厚的隔阂。但好像不是厌恶，那是什么呢？
　　温朔月心里不免疑惑，但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去深挖，他只是有点同情那个安静的少年，至于那人的私事，与他没什么关系。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拧上瓶盖，也转身离开回廊。

　　另一边操场看台。
　　温望、夏知莞、许柔坐在一起。温望漫不经心地扫过回廊方向，远远瞥见方才擦肩而过的一幕，看得并不真切，只看见两个人短暂遇上，随后江祈阳匆匆走开。

　　“刚刚我哥是碰到江祈阳了？”温望随口低声问。
　　夏知莞轻轻点头：“嗯，是”

　　三人也就简单聊这么两句。温望的注意力只落在温朔月与江祈阳身上，视线扫过操场人群，看见不远处，江祈朔正靠着栏杆。
　　江祈朔没有参与运动，趁着体育课空闲，闭着眼短暂闭目养神，眼下是浅浅的黑眼圈，浑身写满疲惫。
　　温望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在他眼里，这人就只是江祈阳的哥哥，一个学习不错、总是很劳累的同班同学。目光很快移开，没有上前搭话

　　很快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哨声吹响，所有人陆续返回教学楼。

　　回到教室。
　　江祈阳坐回座位，把习题册摊开。可有一小段时间，心神很难完全沉进题目里。回廊那短短几十秒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理智告诉自己，温朔月待人本就温和，那个点头只是普通礼貌。可心底某处，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细碎涟漪。畏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悸动，纠缠在一起。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回纸面的题型上。他依旧盼着，能够凭借自己，搞定所有难题，不必依赖任何人。

　　前排，温朔月坐回位置，拿出课本。表面依旧清冷如常，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放学时分。
　　夕阳照旧。江祈朔结束一天课程，叫醒走神的江祈阳，兄弟二人收拾书包，并肩走出校门，走向熟悉的老巷。
　　教室里的那点微妙悸动，又被生活与习题的现实压在心底，暂时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