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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闯春闺 虞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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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歌花了整整三日,才将那件衣裳做完。
她白日里缝,夜里也缝,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个眼,食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布条。
但她毫不在意,每缝好一针便将布料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检查针脚是否匀称、走线是否笔直。
她做事向来有一股子倔劲儿,不做则已,要做便要做到最好。
待到第三日黄昏,她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用牙咬断线头,将衣裳抖开,举到窗前仔细端详。
暮色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件玄色的交领长袍上。
袍子用的是她托沈渡从绸缎庄买来的上好素缎,玄色底子,隐隐有暗纹流转,领口和袖口处她用银线绣了几枝细竹,竹叶疏疏落落,在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针脚细密匀称,走线干净利落,即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娘来了,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虞歌满意地端详了一番,将袍子叠好,抱在怀里,推门而出。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谢砚之的书房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重地喘息,夹杂着爪子刨土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院落前。
院门上没有挂匾额,只垂着一道青色的布帘,被风吹起一角,隐约可见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花木。
她好奇心起,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和槐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小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池塘,池水碧绿,几片荷叶浮在水面上,岸边种着一丛丛的鸢尾和萱草。
池塘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荫下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虞歌定睛一看,那是一条狗。
一条极大的狗。
通体乌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四只爪子却雪白,像是踩在了雪地里。
它的脑袋有西瓜那么大,两只耳朵半耷拉着,嘴巴微张,露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头,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它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虞歌的目光。
虞歌和那条狗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那条狗站了起来。
它一站起来,虞歌才真正意识到它有多大,它的背部几乎到她的大腿根,四条腿粗壮有力,尾巴高高地翘着,像一面旗帜。
它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试探性的“呜——”。
虞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狗却误解了她的动作,以为她是在跟它玩某种游戏。
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晃,带动着整个后半身都跟着扭动起来。
它兴奋地朝她扑了过来,两条前腿离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座小山一样朝她压了下来。
虞歌躲闪不及,被它扑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后摔倒,后背重重地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大狗趴在她身上,巨大的脑袋凑到她脸前,热乎乎的舌头啪嗒一声舔在了她的额头上。
虞歌:“唔——!”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推着这狗的胸口,却根本推不动。
大狗以为她在跟它玩耍,更加兴奋了,尾巴摇得像一架风车,舌头在她脸上左右开弓地舔着,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一处都不放过。
虞歌被舔得睁不开眼,又推不动它,只能一边躲一边笑一边喊:“够了够了!停下!别舔了!哈哈哈别舔了痒——”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呵斥从院门口传来:“金金!下来!”
大狗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立刻停止了舔舐,乖乖地从虞歌身上爬了下来,四只爪子规规矩矩地并拢,坐在地上,尾巴却还在心虚地小幅度摇摆着。
它低着头,耳朵完全耷拉下来,一副知道自己犯了错的模样。
虞歌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口水。
她偏过头,看见谢砚之站在院门口,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
他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在那条狗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到虞歌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你没事吧?”
虞歌撑着地面坐起来,头发散了,衣襟上也沾了几片草叶,脸上全是狗的口水,亮晶晶的一片。
她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出来:“你养的狗?”
谢砚之见她确实没有受伤,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些。
他蹲下身,伸手替她摘掉了发间沾着的一片枯叶,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嗯。这条是猎犬,叫金金。从小养的,性子还算温顺,就是太热情了些。”
虞歌转头看向那条叫金金的狗。
金金正坐在地上,两只前爪并拢,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带起一小片尘土。
它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似乎在为自己方才的莽撞道歉。
虞歌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金金的脑袋。
金金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大脑袋往她掌心里使劲蹭了蹭。
虞歌惊喜道:“它好乖啊!”
谢砚之看着她摸着狗头时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喜欢狗?”
虞歌用力点头:“喜欢!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隔壁阿婆家养了一条大黄狗,我经常偷偷拿骨头去喂它。后来那条狗老了,死了,我哭了好几天。”
她说着,又揉了揉金金的耳朵,金金舒服得把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砚之看着她与金金亲近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既然你喜欢,就让金金跟着你吧。”
虞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跟着我?”
“嗯。”谢砚之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段时间公务繁忙,时常不在府中,它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无趣。让它跟着你,既能给你做个伴,也能护着你。它虽看着憨厚,但若是真有歹人靠近,它能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猎犬的基本功能。
但虞歌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她低下头,摸了摸金金的背,嘴角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我就收下啦。谢谢谢大人。”
金金似乎听懂了自己被安排了新主人,抬起头来,看了看谢砚之,又看了看虞歌,然后尾巴开始疯狂地摇动,整条狗都洋溢着一股欢天喜地的气息。
它站起来,绕着虞歌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脚背上,宣示主权。
谢砚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次日一早,谢砚之要去京郊的庄子上查看一批新到的军械。
他本打算独自骑马前往,临出门时却被虞歌拦住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脚蹬一双鹿皮小靴,身后跟着那条兴奋得直转圈的金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我也要去!”她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府里多无聊啊!再说了,金金也需要出去跑一跑,总不能整天关在院子里吧?”
谢砚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脚边那条正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的狗,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妥协了:“……上车吧。”
马车沿着官道驶出城门,朝着京郊的方向行去。
车厢不算太大,原本只坐谢砚之一人时倒也宽敞,但加上虞歌和金金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尤其是金金,它是一条大型猎犬,体型堪比一头小牛犊,一上车就占据了车厢正中间的一大片空间,四条腿岔开着,舒舒服服地趴在地板上,尾巴还在不停地左右摆动,时不时扫到谢砚之的靴子。
虞歌坐在左侧,谢砚之坐在右侧,金金趴在中间。
起初还算相安无事。
但随着马车驶出城门,路面变得颠簸起来,金金开始不安分了。
它先是站起来,在车厢里转了一个圈,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虞歌的腿上。
虞歌被它压得哎哟一声,推了推它的大屁股:“金金,你太重了,下去。”
金金不为所动,反而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膝盖上,一副“我就要在这里”的无赖模样。
虞歌无奈,只好由着它。
但金金显然对这个位置还不够满意。
它又站了起来,在狭窄的车厢里艰难地调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它那硕大的、圆滚滚的臀部,不偏不倚地撞向了坐在另一侧的谢砚之。
谢砚之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金金那敦实的大屁股结结实实地怼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往左侧推了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推力已经通过他的身体传递到了虞歌身上,两个人的身体在金金那蛮不讲理的物理干预下,不由自主地撞在了一起。
虞歌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嘴唇堪堪擦过他的唇角,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又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轻得几乎不真实,却又鲜明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谢砚之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擦过他嘴角的触感,那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他唇角蔓延开来,沿着下颌线一路蹿到耳根,又顺着脖颈蔓延到胸口,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金金浑然不觉自己闯了什么祸,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将大脑袋搁在虞歌的腿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它甚至还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虞歌率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车厢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目光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谢砚之。
谢砚之也退了回去,后背紧贴着另一侧的车厢壁。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似乎在掩饰什么。
他的耳根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缩在车厢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条心满意足趴着的金金,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暧昧,像一根绷紧了的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震颤的嗡鸣。
系统在谢砚之的脑海中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亲上了!!!虽然不是嘴对嘴但是也差不多了!!!四舍五入就是亲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感度!!!好感度一定涨了!!!本系统要看面板!!!让本系统看好感度面板!!!”
谢砚之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吼道:“闭嘴!!!”
系统根本不听他的,继续疯狂输出:“本系统就知道!!!让金金跟着她是正确的选择!!!这狗立大功了!!!回去给它加鸡腿!!!”
谢砚之:“那也是你的安排?!”
系统得意洋洋:“那倒不是。这是命运的巧合!是天意!是话本子里最经典的桥段!是不可抗拒的缘分之力!”
谢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中搏动的声音。
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唇角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像一枚烙印,挥之不去。
他不敢转头看她。
他怕一转头,就会被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依旧沉默着,只有金金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和马车外传来的鸟鸣声填充着这片寂静。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辆马车正远远地缀着。
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冰冷如霜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用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马车晃动的车帘,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长公主。
当今皇帝的嫡亲姑母,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京城中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而她的丈夫,三年前因卷入一桩谋逆案,被时任锦衣卫佥事的谢砚之亲自带人缉拿,在拒捕中被当场格杀。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记得那个人被抬回来时的样子,浑身是血,面目全非,她甚至无法从他的遗容中看出他生前的模样。
她也记得谢砚之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向她通报死讯时的样子,那样冷静,那样漠然,仿佛他杀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蝼蚁。
这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
但谢砚之权势滔天,把持朝政。手中又掌握着锦衣卫这支令朝野闻风丧胆的力量,她一个失了势的长公主,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她只能等。
等了三年,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长公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放下车帘,靠回锦垫上,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去查一查,谢砚之身边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来历。”
车帘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是。”
马车拐进了另一条岔路,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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