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雪正传》年华为酒

1、楔子

　　我……躺在雨水中，任雨丝敲打着我的躯体。
　　无感。
　　望着空茫茫的天际，黑压压的，以前我从未注意过会有这么阴暗的天。
　　似乎有什么人正向这里走来。
　　脚步很轻。
　　一听就是个高手。

　　真奇怪，究竟是谁呢？随着脚步声临近，我敢断言，此人武功定不在我之下。
　　猛然间，我想到了她——凌苍派的顾简凝。
　　些许期盼，我抬眼看去，来者青衣长衫，手提长剑，和我一样，他也没打伞。

　　“你在做什么？”他问，却是女子的声音，我又好奇地多看她一眼，她面容僵硬，显然是易了容。
　　真是奇怪，她既然不想叫别人认出为何不找个名家为她易容呢？
　　我没有答话，目光又转向这茫茫天际。
　　没想到，她便也在雨中默默站着，没有言语。
　　以前我很讨厌别人靠近我。
　　然……
　　现在……
　　或许她也想听见神的声音。

　　“我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我喃喃说道。
　　“神？”静静思考了一会，“应该是有的吧，只是我们看不到。”
　　“为什么？”
　　女子垂目，淡淡道：“手中既然拿着剑了，那便好好拿着。”
　　我这才想起，我身边放着自己常用的佩剑争鸣。
　　意气风发的我多么爱这把长剑啊，它曾经是我的荣誉，我的骄傲。

　　我们又在雨中沉默很久。
　　这一次，是她先开了口，“你……还想活下去吗？”
　　“我不知。”
　　女子又思考些许，“那就等想清楚再说吧。”

　　我觉得她是异常冷静和果敢的女子，从她这简短的问答中就可得知。
　　于是，在阳光明媚的一天，我睁开眼。
　　没有沉溺的酒气，没有浓重的脂粉香，一切都平和而安定。
　　第二眼，我见到窗边那修长的身姿也不禁起了好奇，这怪异而冷漠的女子究竟是谁？
　　隐约记得，她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我醒来。

　　“你醒了？”女子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我回答了她。
　　“烧退了，桌上还有一碗药，喝了便无大碍。”她淡淡说着，松开环抱的双臂，修长的手指依旧握着长剑。
　　“你要走了？”我问。
　　女子背对着我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江湖问剑不问名。”
　　这算答案吗？
　　她走了，没有回来。
　　我也离开了这间小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我发觉原本的自己已经死了。
　　昔日鲜衣怒马、一剑快意断恩仇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天气冷了又热了。
　　我又见到她，来去匆匆的她。
　　那时的我正为无钱喝酒而烦恼。
　　对视些许，女子问我，“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愣了片刻，我终于记起雨夜里她问我的那个问题，摇头，依旧不知。
　　女子微微颔首，“好吧，明年再见。”
　　“等一下。”我叫住她，也没想她真地停下，其实，我并无把握。
　　这女子显然不是一般人，这样的气势，这样的武功，纵是以前，我也没把握让她留下，何况是现在如此落魄的我？
　　“能……陪我喝杯酒吗？”我实在需要一个陪我喝酒的人，不管是谁。
　　“好。”女子依旧是略作思考，回答。

　　所谓陪我喝酒，当真是她在看，我在喝，这样一来，乐趣顿时少了很多。
　　“你不喝吗？”我问。
　　女子的剑放在一旁，面上依旧带着僵硬的面皮，然，此时她应该是比较放松的。
　　“我……”女子有些犹豫，“不会喝酒。”
　　“为什么？”我有点随意，“这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你醉过去，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问。”
　　“是吗？”女子轻道，“可惜，我不能。”
　　“那真是可惜。”我又默默喝了一杯。
　　这时，有细微声响传来，我听的清楚，这分明是什么门派或组织的暗号，果然，女子站起身，“有事在身，告辞。”
　　于是，她又走了。
　　这应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年吧。

　　后来，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出现。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只是，她一直没再问我那个问题。
　　直到第四年，她第一次与我一同喝酒，不若四年前那般冷静果断，我察觉出，她很疲倦，甚至，第一次，她在我面前醉了。
　　我看着她不由轻叹，有时候，人一旦到了高处便无法再下来，就像此刻的她，纵然烦乱疲倦却依旧要维持自己往日的模样。

　　当我扶她进屋休息的时候这才惊觉，她全身烫的吓人。
　　我急忙去看手腕上的脉息，然，就那一瞬，黑夜里似有什么犀利的兽跃然而过，我拿过她手中的剑作势欲出。
　　“她中毒了，这是解药。”一人声音在夜中响起，随即，我接过空中丢来的玉瓶。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
　　“呵……”那人极为轻蔑地笑了笑，“你何不问她呢？”
　　四周让人警觉的压力不在立即消失，我知道，他走了。
　　看着身旁之人，我不禁蹙眉，手心都汗湿了，她究竟惹了什么人，竟是如此厉害？

　　我幼时便已熟识药理，然，这瓶中之药究竟是什么我不知。
　　看着这粉色的药丸我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服下。
　　这时，难忍地，她翻了个身，双拳握得很紧，指甲都陷入掌心。
　　我强行帮她将手指一根根松开，诧异地，她手心布满了红色的线，很骇人。
　　“把药给我。”她闭着眼，不知是不是醒了，语气很清冷。
　　药？是这个吗？
　　我拿了水让她将药吞服。
　　不消一会，平静了。

　　清晨，我还没适应这刺眼的阳光，杀气已让我清醒。
　　我看她拿着长剑架在我颈上，真是可笑，我居然会在睡梦中失去警觉，如此强烈的杀气。
　　最终，她只叹了口气，将剑拿下。
　　“算了。”我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只是这句话后，她被一丝无奈之气包裹，还剑入鞘，“抱歉。”她没看我，径直走出。
　　我有预感，她出事了。

　　果然，我耐心地等到第五年，她没有来。
　　这时，平静了五年的江湖又起波澜，而这些事情都只和一个人有关——顾简凝。
　　那个曾经和我齐名的武学奇才。
　　淡忘了很久，我终于想起，自己也是个江湖中人。
　　以前是，现在……
　　不知是谁说过，一旦入了江湖，想要离开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