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暗流涌动 用过晚 ...
-
用过晚膳,窗外夜色已深,屋内却暖意融融。
楚春笙依偎在宁夫人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宁夫人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问道:"笙笙,今日回来这一遭,心里觉得如何?可还习惯?"
楚春笙抬起头,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亮,那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她弯起唇角,轻声道:"阿母,女儿觉得很幸福。因为一家人都在。"
宁夫人闻言,眼眶微热,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傻孩子。"
楚春笙顺势拉过站在一旁的锦穗,将她的手放在宁夫人掌心,认真道:"阿母,这是锦穗。这一路走来,多亏有她在女儿身边,女儿才能睡得安稳。有她在,女儿便觉得安心。请阿母放心,她是女儿最信任的人。"
锦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如铁:哪怕是将这天捅个窟窿,她也定要护小姐一世周全。
夜色渐深,众人回到府中。
刚进正房,楚春笙便下意识地问管家林伯:"林伯,殿下还未回来吗?"
林伯躬身答道:"回王妃,殿下傍晚时分便出去了,说是……说是去寻您了。"
楚春笙微微一怔。她今日回娘家,他是知道的,怎的还会出去寻?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坐在榻边静静等着。直到更鼓敲过三下,门外才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清河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榻边等他的楚春笙,眼底那一抹阴鸷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贪婪的柔情。他大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哎——"
楚春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推拒。
谁知手刚触碰到他的肩背,就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嘶……"
那声音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带着几分脆弱。
楚春笙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别动!"
她强行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在榻上,伸手去解他的外袍。沈清河乖乖坐着,任由她施为,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一刻也不肯移开。
外袍褪去,只见他左侧肩臂处,赫然是一道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显然是被利器所伤,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粘在里衣上。
"怎么弄的?"楚春笙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触碰到那伤口边缘时,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小心蹭到了树枝。"他撒谎连眼睛都不眨,只想让她少担心一分。
楚春笙没拆穿他,转身取来药箱。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粘连的衣物,用温水擦拭伤口。冰凉的棉触碰到滚烫的肌肤,沈清河浑身紧绷,肌肉线条寸寸收紧,却始终咬着牙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楚春笙低着头,专注地为他上药。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沈清河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刚才在雪地里积攒的那些嫉妒、暴戾、不安,此刻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忍不住抬起完好的右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在距离她皮肤毫厘之处停住。
像是怕手上的血腥气熏到了她,又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最终,他只是虚虚地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
也不知是在说伤口疼,还是在说心里疼。
屋内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沈清河紧紧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种被她全心全意照料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哪怕此刻伤口再裂开几分,他也甘之如饴。
“好了。”楚春笙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粘稠。
沈清河忽然伸手,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笙,以后别推开我,好不好?我会疼。”
这一次,楚春笙没有再躲。
一会,分开怀抱,楚春笙离开回到房中。
她心想,这次的伤莫非是之前在闻风楼听到的那样?
待那扇雕花木门合上,楚春笙脸上的温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刚才替他处理伤口时,她摸到了那道伤的位置——极深,且边缘参差不齐,绝非普通的刀剑划伤,倒像是被什么极其霸道的内力震伤,或是遭遇了极为凶险的暗器。
这种伤,寻常金创药根本压不住。
“锦穗。”她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屏风外的锦穗立刻无声地走了进来,动作轻得像只猫。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净房门,压低声音问:“王妃,可是殿下有什么不妥?”
楚春笙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锦穗,你在这京中多年,人脉广博。你可知京中可有什么隐秘却医术高超的医馆?尤其是擅长治疗内伤、暗器,且口风要紧的地方。”
锦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小姐的意图。这是在担心殿下的伤势,却又不想惊动太医院那些容易走漏风声的老东西。
她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低声道:“在城南那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有家名为‘回春堂’的小医馆。”
“回春堂?”楚春笙挑眉,“听着名字倒是普通。”
“名字虽普通,里面的大夫却是个奇人。”锦穗解释道,“听说那是从外地来的游医,姓苏,人称‘苏半仙’。此人医术极为古怪刁钻,专治一些别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尤其是外伤和内息紊乱。最关键的是……”
锦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位苏大夫立了个怪规矩。他对达官贵人诊金极高,甚至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但若是穷苦百姓去看病,不仅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因此,他在京中百姓口中名声极好,但在权贵圈子里,却没什么人愿意去——因为大家都觉得,给穷人看病的大夫,能治什么富贵病?”
“恰恰相反。”楚春笙却若有所思地笑了,“敢对权贵狮子大开口,说明他有真本事,也不怕得罪人;对穷人不收费,说明他心中有义,不为钱财所动。这样的人,往往比那些依附权贵的太医更可靠,嘴也更严。”
她看向锦穗:“这医馆的具体位置,你可清楚?”
“清楚。”锦穗点头,“就在南市槐树胡同的尽头,门口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很好认。”
“好。”楚春笙当机立断,“明日一早,你备些不起眼的马车,我们去一趟。记住,不要惊动府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殿下那边。”
“是,”锦穗领命,转身去准备。
看着锦穗离去的背影,楚春笙重新坐回榻上,目光落在那瓶还没用完的金创药上。
沈清河……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虽然被他身上的龙涎香掩盖了大半,但她还是闻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血,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如果是那样,京中的局势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太子最近动作频频,肃王手握兵权却频频遇刺,这看似繁华的京城,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她,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成了他的王妃,哪怕是装,也要把这出戏演到底。更何况……
她想起刚才他那个近乎卑微的拥抱,心头微微一软。
不管他是真的深情还是假的算计,至少此刻,他不希望她卷进去。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一辆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出,混入了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回春堂果然如锦穗所说,门面破旧得有些寒酸。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苦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气,竟让人心神一宁。
堂内并没有多少病人,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年轻大夫正坐在柜台后晒药材。他生得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扫了楚春笙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虽然低调但料子极好的斗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看病出门左转,抓药右转。若是没钱看病想讨口水喝,后院有茶。”
锦穗刚要上前摆谱,却被楚春笙伸手拦住。
楚春笙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那年轻大夫的手顿住了。
“我不看病,也不抓药。”楚春笙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来买一个消息,顺便,请大夫出个急诊。”
大夫终于正眼瞧她了。他拿起那锭银子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位夫人好大的手笔。只是我这人有个规矩,有钱人的钱好赚,但要是治不好,可是要退双倍银子的。夫人确定要赌一把?”
“治不好,银子归你。”楚春笙淡淡道,“治好了,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大夫闻言,眼睛亮了亮。他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成交。说吧,什么症状?”
楚春笙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大夫的脸色瞬间变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深深地看了楚春笙一眼,沉声道:“夫人这生意,做得有点大啊。不过……我喜欢。”
他转身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小瓶子扔给锦穗:“拿着这个回去,给他服下。记住,别让他知道是我给的,否则我这小庙明天就得被拆了。”
楚春笙接过药,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纹,心中却是一块大石落地。
看来,这京中的水,确实浑得很。连这小小的回春堂里,都藏着能一眼看穿肃王伤势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