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个技术活》游离指尖的鱼

92、第九十一章 彩排收尾的

　　彩排收尾的口令一落，演播厅里绷了一下午的那根弦“咔哒”一声松了。
　　原本来回穿梭、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慢慢散开，不再死死卡着时间点对机位、走流程。灯光师挨个关停头顶桁架上的大灯，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缓缓收进灯具里，只留几盏柔光兜底，偌大的演播厅一下子褪去了舞台上耀眼的锋芒，变得温温柔柔。LED大屏上烟花图案定格几秒，跟着暗了下去。场务们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道具，线缆一圈圈盘整齐，花鼓灯、剪纸摆件挨个装箱，手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留下来观摩彩排的观众也陆续起身，一边揉着发酸的腰，一边叽叽喳喳讨论刚才的节目，哪个歌手稳、哪个小品包袱好笑，碎碎的议论声飘在空气里。
　　叶唯一把手里写满密密麻麻备注的流程单理得平平整整，交到内勤小姐姐手上。内勤小姐姐笑着跟她打趣：“今天辛苦啦，你标注的点位都特别清楚，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小年直播那天可还要麻烦你们多盯紧一点。”
　　“应该的，有什么临时变动随时喊我。” 叶唯一笑眯眯应下，转身伸了个超长的懒腰，骨头轻轻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看着是在旁边摸鱼看戏，不是很忙，可一直站着靠着道具架，腰背早就悄悄发酸了。
　　胡冬晴刚把最后一组嘉宾的对接事项收尾，抱着记录本一溜小跑过来，帆布包歪歪扭扭挎在肩上，笔还别在耳后，活像个刚跑完外勤的小记者。她路过摄像大哥身边的时候，对方顺手拍了拍她肩膀：“小姑娘今天跑得挺麻利，直播那天别慌哈。”
　　“收到摄像哥！我一定努力稳住，争取不把流程单跑飞！” 胡冬晴扬声回了一句，转眼就冲到叶唯一身边，垮着肩膀，一脸苦大仇深。
　　“得救了！终于熬到收工！” 她哀嚎一声，“今天我的腿是要和我这个主任分手啊，不想和我打工了。”
　　叶唯一憋着笑打量她：“前几天是谁拍胸脯跟我们宿舍四个人吹牛，说来卫视实习那是大材小用，轻松按下，誓要卷翻全场实习生？这才多久，实习半月不到，flag不能轻易立的。”
　　“是两码事！” 胡冬晴理直气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脑子愿意上进，腿它有自己的想法，它只想原地躺平。再说了，演播厅这地板看着光鲜，站久了硬得像块钢板，我怀疑它偷偷给我们实习生加了debuff。”
　　旁边路过的场务大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小姑娘嘴还挺逗，等小年那天忙起来，你们才知道什么叫腿不是自己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偷偷塞薄荷糖提神。”
　　“谢谢大姐！我宣布您就是我们演播厅最好的姐姐！” 胡冬晴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
　　“那你可得省着点体力，小年直播那天到时候忙起来，你那最好的姐姐和哥哥准一堆。” 叶唯一好心提醒。
　　“别提直播，一提我已经开始提前腿酸了。” 胡冬晴做了个夸张的惊恐表情，又很快眼睛一亮，“不过说真的，今天彩排看下来，晚会效果肯定不差，咱们也算近距离见证大制作。说起来，等正式直播结束，我高低要去好好犒劳一下我的腿，安排一顿全身SPA，给它放松放松。到时你也一起来。”
　　“可以，一定准时到。”
　　两人说说笑笑往后台出口走，半路上还碰到带她们的栏目主任。主任手里捏着保温杯，慢悠悠踱步，看见她们俩，随口叮嘱两句：“今天表现不错，彩排里的细节都记牢，直播的时候随机应变，不用过度紧张。”
　　胡冬晴立刻站直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就算现场乱成一锅粥，我也能把流程单守得牢牢的！”
　　主任被她这副模样逗乐，摇了摇头：“也不用绷这么紧，灵活一点，不出大问题就行。对了，直播那天后台零食箱有橘子和小饼干等，别光顾着跑，抽空填两口肚子。”
　　叶唯一眼睛一亮：“还有隐藏福利？我还以为只有正式编导才有资格瓜分。”
　　“你们两个小家伙干活踏实，蹭两口没问题，” 主任眨眨眼，压低声音，“就是别被编导组长抓着当众摸鱼，他管这个管得严。”
　　胡冬晴立马捂住嘴，小声跟叶唯一咬耳朵：“一定，我嘴最严了。”
　　厚重的隔音门一推开，外面星城冬夜的湿冷风直接扑上来，凉丝丝贴在脸上，和演播厅里面暖烘烘的气温反差巨大。
　　广电门口的路灯蒙着一层薄雾，来往出租车顶灯一闪一闪，在夜色里飘来飘去。胡冬晴停下脚步，搓了搓胳膊，转头看向叶唯一。
　　“家里司机在前面路口候着，专属接送服务，不用在冷风里蹲车，你要不要一起。” 胡冬晴扬了扬手机。
　　叶唯一当场捂住胸口，做出心碎的样子：“可恶，人与人的差距就此显现。我等下要独自对抗寒风，我当然不会拒绝主打一个苦命隔壁搭子。一起一起。”
　　“快上车。”
　　“真暖心呀！” 胡冬晴笑着拍了她胳膊一下，“行啦。”
　　两人走出大楼，坐上等候已久的小车。
　　车厢暖气融融，把外套搭在一旁，靠着车窗看街边夜景慢慢往后退。
　　路边夜宵摊已经支起来，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漫在潮湿的晚风里，是星城独有的烟火味道。
　　唯一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叶父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洗好的砂糖橘、冬枣，还有一杯温牛奶，专门给她留的。
　　“回来啦，今天收工还算早。” 叶母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厨房给你留了晚饭，一直保温着呢。”
　　“还好，导演今天进度把控得不错，没有加班。” 叶唯一弯腰顺手摸了两把年糕的脑袋，蹭到沙发边坐下，剥开一颗砂糖橘，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就是在演播厅待久了，耳朵里还循环伴奏BGM，感觉自带背景音乐。现场参与节目录制和在家看着屏幕里呈现的节目，很不一样。没有那么光线，都是流程与奔跑。”
　　叶父换着电视频道，慢悠悠开口：“你们都不是科班出生，跨专业实习生，能不出错就很优秀了。我们也不熟悉卫视的工作流程，看过一些花絮录制，后台琐事多，你们虽然年轻，可也是孩子，别硬撑，累了就歇，不用事事都抢在前头。刚才你妈还念叨，怕你在台里忙起来顾不上吃饭。”
　　“我知道啦，台里的前辈都很照顾我们。”
　　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许怀瑾发来的消息，附带无人机科创小队的群聊截图。
　　【许怀瑾：跟大家同步消息，之前带队老师去鹏城对接，大厂那边看过咱们的专利材料，主动联系老师了。约定开学返校之后当面详谈，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群里瞬间炸开锅，李静、李柠几个人接连蹦出一堆惊叹表情包，吴晓敲了长长一大段文字，激动得不行，周瑾和徐曦也跟着凑热闹，互相艾特，说周末要去实验室再调试一遍机型。
　　叶唯一盯着屏幕，眼底漫开笑意。
　　“怎么啦，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叶母凑过来瞟了一眼。
　　“许怀瑾他们那个无人机团队，专利通过之后，被鹏城大厂注意到了，约开学面谈。” 叶唯一轻声说。
　　“哟，这群年轻人可以啊。” 叶父放下遥控器，感慨道，“现在无人机还算是新鲜东西，能被大厂看中，是难得的机会。不过机遇再好，也得沉住气，不能头脑发热。”
　　“嗯，他们心里有数的，还有带教老师和学校呢，亏不了。” 叶唯一弯着眼睛，在群里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温牛奶抿了一口。
　　保研规划、年后去京城的行程、卫视小年晚会的忙碌、还有无人机小队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桩桩一件件，不急不缓铺在日子里。都是属于十几二十岁，鲜活又松弛的日常。
　　叶母起身去厨房端晚饭，电视里飘出轻快的综艺笑声，窗外夜色安静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