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个技术活》游离指尖的鱼

70、第六十九章 十月一日，

　　十月一日，天还浸在浓稠如墨的黑夜里，手机闹钟还没到点，402宿舍四个人就轻手轻脚摸黑爬了起来。
　　半夜凌晨到京都，去唯一家放下行李，眯了不到一小时，打着哈欠，姑娘们简单洗洗脸挎着小包就准备出门。
　　这次国庆黄金周的行程早就敲定妥当。叶父叶母的岗位越是节假日越是忙碌，根本抽不开身出门；林扶摇的家教排得满满当当，假期的补课新接了一堆，一门心思扑在上面赚钱，婉拒了同行邀约，打算安安稳稳留在星城上课。最后成行的，是叶唯一、张佳佳、沈青雅，再加上土生土长的京都姑娘南沅。南沅主动揽下向导的担子，带着三个姑娘回自己长大的城市，慢悠悠逛上整整七天。
　　凌晨两点，街道上还浸在深秋深夜的凉意里，行人寥寥。几个人裹紧提前备好的薄外套，背包里塞着温水、面包还有小零食，跟着人流往天安门方向赶。黄金周来看升旗的人远比她们预想的要多，等她们抵达安检区域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已经蜿蜒铺开，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安静排着，有白发苍苍互相搀扶的老人，有系着红领巾、攥着小红旗的小朋友，还有和她们一样结伴出行的学生，大家怀着同一份滚烫的期待，安安静静在夜风里等候。
　　张佳佳缩了缩衣领，压低声音，又困又激动：“我的妈呀，两点就起床赶路，我这辈子都没起这么早过，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了。”
　　沈青雅怀里紧紧护着相机，眼底的兴奋压过了浓重的睡意，时不时踮脚往前张望：“困是真困，但一想到等下能亲眼看见国旗升起来，瞬间又精神了！等会儿我一定好好抓拍，这个镜头是本次旅行的重中之重！”
　　叶唯一靠在南沅身侧，慢悠悠打了个轻浅的哈欠，语气松弛：“辛苦我们南沅本地向导带队啦，我最期待的也是看升旗。”
　　南沅轻轻弯起嘴角，熟门熟路低声叮嘱：“等会儿人挤，互相拉住，看好背包，别走散。看完升旗咱们再去找地方吃早点。”
　　漫长的等候里，是京城十月清晨清冽干爽的秋意。夜风不烈，只是带着北方独有的干凉，一阵阵扫过广场，钻进衣领，吹得人鼻尖微微发僵。夜空澄澈干净，没有厚云，几颗残星淡淡地悬在墨蓝色天幕上，东方的地平线还沉在幽暗里，只有一层极淡的雾霭轻轻浮在远处楼宇的轮廓之上。
　　广场的华灯还亮着，暖白色的灯光铺洒开来，把宽阔平整的花岗石地面映得清亮。远远望去，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国家博物馆的轮廓庄重沉厚，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来自天南地北的游人密密麻麻有序站满广场，安静地汇成一片人海，不少人怀里攥着小小的五星红旗，红旗边角被风轻轻掀动，星星点点的红色散落在人群里。偶尔有极低的私语声，很快又消散在微凉的风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轻动静，一同等候日出与国旗升起。
　　天色一点点渐变，墨黑褪成灰蓝，再慢慢晕开一层柔和的橘粉霞光。风依旧是清清爽爽的，随着天光放亮，凉意稍稍缓和。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来了。”
　　整齐厚重的脚步声穿透晨雾传过来，沉稳、划一，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身着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身姿如松，从天安门拱形门洞走出，踏上金水桥。军靴叩击石板，声声铿锵，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紧随其后的军乐团奏响《歌唱祖国》，雄浑开阔的乐曲漫过广场，在微凉的晨风中流淌开来。四周的人群自发安静下来，偌大的广场，只剩下军乐与整齐的步声。
　　队伍稳稳走到旗杆基座前立定。
　　“升国旗，敬礼！” 洪亮的口令破空而起。
　　升旗手手臂奋力一挥，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迎着初生的晨光骤然舒展，像一团跃动的火焰。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准时奏响，一字一句，庄重激昂。红旗顺着旗杆，稳稳地、缓缓地向上攀升，和朝阳一同往上走。
　　叶唯一静静立在人群里，秋晨的凉风钻进外套，指尖泛着淡淡的凉，可这点寒意，很快就被心底慢慢涌上来的热意盖了过去。
　　她从前在电视、新闻里看过无数次升旗，只知道仪式庄重，隔着屏幕，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滤镜，感动是别人的，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直到此刻站在这片广场的花岗石地面上，耳边清晰传来护卫队沉稳划一的脚步声，远处城楼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她才真切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肃穆。
　　红旗被升旗手奋力扬开，国歌的第一个音符落进风里的时候，叶唯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很多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挤在生活里随波逐流，日子过得局促匆忙，
　　而这一世，落在秋天。她亲历过六月那场席卷市场的钱荒，亲眼见过无数散户恐慌割肉、彻夜难眠；她出资陪着一群素昧平生的学生熬到无人机项目拿到二等奖，知道一份科创成果背后无数次失败调试；她看着身边的人各有奔赴：张佳佳埋着头啃ACCA厚厚的习题册，南沅对着代码一坐就是一整晚，沈青雅抱着相机执着记录细碎日常，林扶摇靠着家教一点点攒下积蓄，认真规划自己的生活。
　　他们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目标慢慢往前走。
　　叶唯一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青春里总有大大小小的难题，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份山河安稳之上。正是因为有这份托底的和平，他们这群年轻人才敢放手尝试，允许自己试错，可以安心读书、结伴远行、追逐那些看似渺小的热爱。
　　风扯着鲜红的旗面，在朝阳下猎猎作响，红旗一寸寸向上爬升。
　　何其有幸，生在华夏，眼中含泪，她能站在这里，拥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亲眼见证这样的晨光与红旗。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不必去追逐多么耀眼的成就。往后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来，好好守住本心，珍惜身边这群同行的朋友，认真接住盛世赠予普通人的这份从容，认真过好每一段平凡鲜活的日子。
　　周遭的人声仿佛远去，天地之间，只剩国歌、风声，还有那抹向着朝阳不断攀升的红。
　　张佳佳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震撼，真好啊，我们的祖国。”
　　沈青雅缓缓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下来，低声感慨：“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都比不上站在这里的万分之一。山河安定，我们才能安安心心读书、到处看一看。”
　　南沅望着高空飘扬的国旗，眼底是沉淀下来的温柔与敬畏：“我在这座城市长大，看过很多次升旗，可每一回站在这里，心里依旧满怀感恩，感恩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两分零七秒，国歌终了，五星红旗恰好抵达旗杆顶端，迎着秋日晨风烈烈飘扬。
　　广场上安静几秒，而后细碎的赞叹与轻缓的掌声慢慢漫开。
　　升旗结束，人流开始有序缓缓散开。南沅带着情绪还没平复的几人，钻进胡同里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打算尝尝地道的京都早点。一杯豆汁端上桌的时候，灰绿的浆水飘着独有的味道，张佳佳闻了一下直接往后躲。
　　“这味道，很有挑战啊！”
　　沈青雅试探着抿了一小口，五官瞬间皱到一块，赶紧抓起旁边的焦圈压味道：“救命，我投降，属实欣赏不来。”
　　叶唯一浅尝一口，也笑着摇头放下勺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南沅身上。
　　南沅端起碗，只喝了小小一口，便轻轻放下，坦诚道：“别看我是本地人，我也不爱喝豆汁，从小就吃不惯这个味儿。咱们就尝个新鲜，不爱吃就换别的，糖耳朵、驴打滚都很甜。”
　　几人哄笑起来，索性放弃挑战豆汁，瓜分起香甜的点心。
　　接下来的六天，京城各大景点全是摩肩接踵的游客，黄金周的热度扑面而来，走到哪里都是人头攒动。
　　南沅很懂节奏，不赶打卡流水线，带着她们慢慢逛。
　　踩着人流逛故宫，红墙黄瓦层层延展，人虽多，几个人慢慢走，细细看殿宇上的雕花，沈青雅对着红墙拍了好多氛围感照片；去颐和园，沿着长廊慢慢踱步，看昆明湖的水波；走到天坛，站在祈年殿下仰头仰望，感叹古建筑的精巧；圆明园里，几个人安安静静走着，气氛也跟着沉下来，轻声聊起过往；国家博物馆更是耗了大半天，一件件文物慢慢看。
　　路上到处都是排队的队伍，买票、进馆、找卫生间都要等，偶尔挤得人有点心累，但四个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玩笑。
　　张佳佳一边擦汗一边感慨：“果然黄金周出游主打一个看人，咱们时间充裕慢游，路线舒服好多，没有瞎跑。”
　　叶唯一慢悠悠晃着：“慢逛才有意思，感谢南沅的路线安排，不抢时间，松弛旅游。”
　　沈青雅相机几乎没停，一路攒了海量素材，心里已经悄悄构思旅行短片的剪辑思路。
　　南沅走在一旁，耐心给她们讲各处景点的小故事，既是向导，也是同行的伙伴。
　　白天在景区慢悠悠游览，傍晚就钻进老胡同，尝烤鸭、炸酱面，逛路边小店。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满满当当，热闹又自在。等到假期末尾，几个人收拾行李，带着满满一相册的照片，准备返程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