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未明》榆下听梵

3、江天一色无纤尘 江尘从

　　江尘从早上7点躺到1点多，一早上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整个人脑子是懵的
　　江年的行为太反常了，反常到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弟弟．
　　照猫画虎．江尘轻笑了一声．
　　下午，他是和江年一块儿起的。烧已经退了，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快走吧．别迟到了，小何叔叔在楼下等你们．"
　　每周末下午，江年和江尘都要去上竞赛课，小何叔叔是他们的舅舅，何情离婚后，就负接送江年和江尘．小何叔叔无子，视兄弟俩如亲儿子一般．
　　竞赛课是数学，小班课，一共十个人不到．一小半都是金海中学的学生，年龄差也很大．最大的高二，最小的初一，只有一个，叫杜微．年龄虽小，但是是最大的"混混".
　　江尘、江年虽然高一，但却是整个班里最厉害的，老师讲的学校里陈教练都讲过。因此，他俩就自顾自地刷题，顶多有不会的去问下老师．
　　也许是数竞太伤脑子了，回去的路上两人都睡着了。江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江年牵着一个女孩，似乎是在婚礼上，他说再也不想见到江尘。江尘一惊，却又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天台上，下着雨，江年轻声道了句"哥"，便跳楼了．江尘直接清醒了，发现自己手心上全是冷汗。江年靠在自己肩上安稳地睡着，但车窗外原本晴朗的天已经下小起了小雨。
　　"哥．"
　　"嗯？"
　　"醒了吗？"
　　"醒了．"
　　"咱们在哪儿?"
　　"车里．"
　　熟悉的景象又一遍遍映入眼帘。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复古的双层小别墅门口，门口还有一位保安，已撑伞等候多时。
　　下车后，保安本准备将二人送到门口，奈何江尘突然一摆手："不必了．"他拉起江年，两人举着书包在雨里跑着。
　　别墅不大，没有管家，没有保姆．当年江尹买了这套房，却写在了何情名下．离婚后，家里的所有待从都走了，念在旧情上，最后只留下了门口的保安．
　　江年有个习惯，每次上完竞赛课后再回来睡一觉．可今天他躺在床上，竞赛课的疲惫一扫而空，取代它的是江尘苍白的脸色。由于车上颠簸的原因．江年并没有完全睡着。江尘第一次惊"醒”的时候江年就已经醒了．哪怕江尘没有真的醒，但一瞬间的皱眉也体现出了异常。后来江尘脸色越来越白，就算到家了也没能完全恢复血色．
　　想到这儿，江年的心莫名地发紧．不痛．但酸．想一片柠檬含在嘴里，味道久久散不去。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小时候他也担心过他哥，但更多的是担心他哥会不会哪天突然不要他了．或突然消失了。
　　这次完全不同．
　　想着想着，江年就无意识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江尘明眶微湿，把江年拉上了床，两人裹着一条被子，江尘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哄他入睡．但江尘湿润、滚烫的眼泪打在了江年脸上，伴随着的还有江尘不住的道歉，他还听贝江尘说了句．"阿年，我撑不下去了．对不起．"
　　后来．再无声音．眼泪的炽热也瞬间消失。
　　江尘…睡着了吧。
　　江尘睡没睡他不知道，反正江年是睡醒了．梦里的温烫，和江尘的低语仍触目惊心。
　　书桌上摊开着江尘给他的卷子，还剩一道题．他本想起来做了，但不知怎的，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到门边，开门，又来到了江尘房间门口．他正一准备推门进去，谁知江尘抢先一步拉开了门．
　　"哥…哥…，我梦游，你信吗？"
　　信个头。
　　"…怎么来了？"
　　"…"总不能说是自己身体不受控吧．
　　江年此时像一个偷手机被抓的孩子，正准备逃跑，又被江尘抓住了手腕。“来都来了。”
　　江尘关上门，将江年堵在门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那只撑在门上的手．
　　此时阳光正好不偏不倚地铺满江尘的房间，书桌上摊着卷子，东一张．西一张．凌乱不堪．唯独一张，仅此一张，在阳光下满张红叉格外耀眼，一看就知道是江年的．
　　"哥，这个…"
　　"妈让我帮你把错题整出来，但我看基本上没对的，干脆给你重印了份空白卷．"说着，他从一沓卷子的最底下翻出一张空白卷．
　　"…"江年满脸的不情愿又不知戳中了他哥什么笑点。江尘没忍住入轻笔了一声．
　　你骗谁呢．江年心想．何情从不管二人的成绩，就连报班的事也是陈教练提的．
　　他拿着卷于准备离开，却又又又又被他哥按在了床上．
　　"哥！"
　　"在．"他轻轻揉了揉江年蓬松的头发．"阿年．"
　　江年真是人如其名，江畔何年初见月．只是那月，早已独照于他．他竟还不自知。
　　"阿年，你好香．"
　　"阿年，你洗头了"
　　"阿年，对不起．"
　　"阿年…".
　　江尘又成功趴在江年身上睡着了．
　　江年艰难地呼吸了几口，把江尘从他身上抱走放到自己身侧．盖上背于，在背窝里轻轻扣住了他哥的手．但不一会儿他又松开了．他太知道他哥想要什么了。
　　天总会亮的，窗帘终要拉开。他们只不过是苟活于黎明前的黑暗中，伏身祈求太阳慢一点升起，越慢越好。
　　江年能清楚地听到内心艰难的呼喊，他知道他们是血浓于水，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更何况是有悖伦理的事。
　　何情信佛。他也不想让唯一的亲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