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写人生》不明非生物UA

2、第 2 章 晚自习

　　车窗外风景不断变换，邢锋翼坐在副驾上，手肘撑着窗沿，左手掏出震动了几下的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摘莲蓬”发来的消息。
　　“我到学校了，你还有多久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他回道：“这么早？吃晚饭了没？”
　　摘莲蓬秒回：“在吃，今天标餐还行。”
　　“好，我还有几分钟才到大门口。你慢慢吃。”
　　“几分钟吗？那我必须快点吃完去接你~[喜悦之舞.jpg]”
　　出租车缓缓停在离校门不远的路边，邢锋翼收起手机，背好书包推门下车，又走到后排搬下行李箱，跟司机道了谢，关好车门，这才转身往学校大门走去。刚过大门闸机，就看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一道身影——
　　“邢锋翼！”
　　被扑了个措手不及的邢锋翼差点往后倒过去，被翟楝芃一把拽住，又退了几步才站稳。他微微低头，看着翟楝芃已经夺过了他的行李箱往教学楼架空层走，忍不住皱了皱眉：“才吃完饭就跑？胃痛了我可不管你。还有，把行李箱给我，我自己能提。”
　　“知道，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翟楝芃的语气还有些雀跃，不知道什么事让他的心情这么好。
　　邢锋翼没接话，又忍不住想逗一下翟楝芃，于是故意伸手，把他当空气似的隔着他的手握住行李箱提手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随后稳稳当当迈开步子直往行李箱暂放处去。翟楝芃没防备，被拉得一个踉跄，只能边“喂喂喂”地喊，边脚步凌乱地跟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邢锋翼放下行李箱，任着翟楝芃把它摆正。
　　“回学校就很高兴啊！可以和同学聊天，比在家无聊地待着强多了！”
　　“和同学聊天？”
　　“对啊，比如说……”翟楝芃顿了顿，转头看向邢锋翼，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话说你有女朋友吗？”
　　“……聊八卦是吧——没有。暂时不想谈恋爱。”
　　翟楝芃撇了撇嘴：“为什么啊？你长得那么帅，成绩那么好，会打球，身材也好……”刚说到这儿，他看到邢锋翼脸上露出的微妙表情，话音戛然而止，接着就听见邢锋翼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不好？打球也不一定就代表身材好了吧？”
　　“诶呀，你不管嘛，我说你身材好就是身材好了嘛，反正就算不好也差不到哪儿去！”翟楝芃嘟囔着说。他自知这话逻辑稀碎，索性加快脚步走在前面，把邢锋翼甩开半步。
　　不等邢锋翼再说什么，两人已经到了教室门口。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堆在聊天，也有几个埋头刷题的。翟楝芃扫了一眼，见没人特别注意门口，便腿一跨、手一撑，“砰”的一声翻过桌沿坐到了位置上。动作不算轻，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去——他存在感向来不高，这种动静在晚自习前的嘈杂里很快就散了。
　　翟楝芃拉开左手边的椅子，看着邢锋翼慢悠悠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
　　“你人还怪好的。”他说。
　　“那可不！”
　　“就是不管你的桌子在不在门边，都不要这么……诡异地翻过去啊……”邢锋翼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吃吗？”
　　“什么？”
　　“薄荷糖。柠檬味的。”
　　翟楝芃眼睛发亮地点点头，邢锋翼动作熟练地先剥了糖纸才把糖塞进他手里，看着他怕被人抢了一样把糖一口吃掉，坏笑着说：“你吃了我的糖，这个晚自习就要听我的。”
　　翟楝芃瞪了他一眼：“那我现在吐出来还给你？”
　　“不行。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先说你要干什么？”
　　“学习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邢锋翼挑了挑眉，一副轻松样。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阴谋！”
　　“嗯？我能有什么阴谋？”邢锋翼拿出文具袋和英语练习册，“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错了！帅气聪明大度的学霸同桌大人！我只是以前被坑怕了！”翟楝芃拽着邢锋翼的胳膊，一脸委屈。
　　邢锋翼的胳膊被拽得一沉，少年人掌心热烘烘的温度渗透皮肤，混着翟楝芃身上淡淡的柠檬皂香，一下钻进鼻尖。他捏着笔的指尖顿了顿，耳尖泛起热意，面上却仍端着那副淡定样子，只偏头扫了他一眼，抽过一张草稿纸“啪”地放在翟楝芃桌角：“行了，别演了，赶紧把上周留的英语完型填了，一会儿对完答案我给你讲长难句。”
　　翟楝芃“嗷”了一声松开手，整个人垮在椅背上，转着笔哀嚎：“不是吧邢学霸？刚返校第一个晚自习就要卷死我？我书包都没捂热呢！”
　　嘴上吐槽着，眼睛却不自觉瞟向邢锋翼的手腕——表带因为刚才拿书的动作上滑了一点，露出没被彻底洗掉的墨迹，比上次打球时看得更清楚一点，隐约能看出两个弯弯曲曲的笔画。
　　“哎对了，”翟楝芃顺口问出声，“你这墨迹上次打球我就看见了，咋还没洗下去？”
　　邢锋翼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把手表往下转了转，戴正了，恰好遮住那块痕迹。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声音压得有点低：“……前几天写东西不小心蹭的，没注意，过两天就掉了。”说完不等翟楝芃接话，立刻偏过头催他，“快做题，不然罚你抄单词。”
　　翟楝芃撇撇嘴，没敢再追问，只心里偷偷犯嘀咕：那墨迹看着好像挺像字母的，会是什么呢？他眨眨眼，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索性低下头写题。
　　刚勾了一个题眼，桌底下就被什么轻轻碰了碰脚踝。翟楝芃抬头，门口站着个高瘦的女生，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卫衣，正用一种奇怪的兴奋眼神打量着翟楝芃两人。
　　“？”翟楝芃用眼神询问。
　　“你俩关系不错啊？”周合煜比着口型。
　　翟楝芃瞥了邢锋翼一眼，他正埋头做题，没注意到这边。翟楝芃耸耸肩，也用口型回答：“还好吧。”
　　周合煜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转身回了自己座位。没一会儿，翟楝芃右肩被人拍了一下，一小团纸条掉到他腿间。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捡起来，展开，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邢锋翼人挺好的，对谁都好的那种，但是我觉得他是对你有意思。”
　　翟楝芃盯着字条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撇下去，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在那行字下面写道：“瞎嗑什么？他铁直好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对我有意思，而且他说过了，他暂时不想谈恋爱。”
　　写完之后趁着伸懒腰的动作，把纸条往身后递了递，没过几秒就有人从背后抽走。他没回头看，继续低头勾选项，只是笔尖落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只是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对你有意思”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又为什么写“铁直”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堵。
　　心不在焉做完一页英语，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扔了回来。他趁邢锋翼在翻词典，飞快展开：
　　“你好好想想啊！他对你过分宽容了吧！你找机会试探试探？”
　　翟楝芃看着那行字，捏着纸条的指腹微微用力，纸边被折出一道浅浅的痕。试探？怎么试探？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能想到的法子——直球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肯定不行，万一不是，以后可能连同桌都没得做；拐弯抹角套话他又不擅长，而且邢锋翼精得很，十有八九会被反将一军……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左边飘。邢锋翼正低着头写题，侧脸被教室的护眼灯照得轮廓分明却又模糊了一层。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去，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察觉不到。
　　翟楝芃收回视线，把纸条揉成一个很小的团，塞进笔袋夹层里，然后重新拿起笔。
　　再说吧。
　　他低下头，在完形填空最后一题的空格里潇洒地填了一个“B”。笔落下去的时候，余光里邢锋翼翻了一页书，指尖轻轻搭在纸面上。
　　“写完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打预备铃。
　　“嗯，还算快。”邢锋翼把自己对过答案标过重点的单子推给他，“对一下，错的先自己看解析，看完了还不懂再问我。”
　　翟楝芃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长难句的句子结构被铅笔划得清清楚楚，选项旁的批注写明了为什么对、为什么错，甚至连完形填空里的几个固定搭配都被圈了出来，旁边标着“记一下”。他看着那张纸愣了一瞬。他自己做题向来是勾完就算，对答案只看错了几个，从来没把一张卷子吃透成这样。
　　“你什么时候标的？”
　　“你写的时候。”
　　“……”翟楝芃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人真是……”
　　“怎么？”
　　“没什么。太卷了。”他低下头，摸出一支红笔开始对答案。
　　正式铃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没几秒，他就“哦”了一声——第3题果然错了。他瞥了一眼解析，嚯，是没看出来的上下文呼应，忍不住又“哦”了一声。
　　邢锋翼正在翻英语词典，听见他接连“哦”了两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第3题错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要选什么，一直做到结尾才找到答案。”邢锋翼说完又把目光转回词典，“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写完，这题错了正常。”
　　翟楝芃呆了一瞬，低头继续对答案，只是笔尖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转了转，又落回纸面。对完答案，错得不算多，但也说不上少，又花了十来分钟把错题对应的句子标了一遍。
　　他放下笔，偏头想找邢锋翼讲题，却发现他正在写一张物理卷子，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写字的速度很快，像脑子里早已算好了答案。翟楝芃没出声，只是把那张标过重点的单子推回他桌角，自己悄悄翻出笔记本，把红笔标过的固定搭配一个一个抄下来。
　　抄到第三个的时候，余光里一只手伸过来，在桌角放了一颗糖——还是那种柠檬味的薄荷糖，糖纸被剥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白色。
　　翟楝芃抬眼看他，邢锋翼没抬头，只是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又有一张小便签被塞过来：“奖励，正确率还可以”。
　　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混合柠檬酸甜漫开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讨厌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第二节自习的下课铃响起，翟楝芃趴在桌上，侧着脸看邢锋翼整理书包。四周的人声潮水一样涌起来，又退下去，唯一能听清的是劳动委员点学号打扫卫生的喊声。
　　“你不急着回家？”邢锋翼问。
　　“……不想回去。”
　　“太无聊？”
　　“嗯。”翟楝芃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声音还是闷在臂弯里，“你好像不太喜欢学校的早餐……”他顿了顿，“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邢锋翼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但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帮我买个面包吧。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