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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艳尸现 月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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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更深露重。长江江水翻涌如墨,一行商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
阿福是第一天上船,晕船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甲板上透透气。又湿又腥的江风砸向阿福,望着天上的明月,阿福有点惆怅。家里的老娘不知道身体是否还安好,要不是为了老娘的病,他也不会冒险来当这劳什子船员。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啐了一口。他们是周家的商船,周家虽然是卫国数一数二的大户,但是实在是抠门得厉害,一次出航才给七两,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伙食也就是清粥咸菜,当真是为富不仁。
胡思乱想着,阿福忽然听见船舱里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响。他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船员没将货物固定好,若是砸坏了货物,没得工钱不说,不倒赔钱都算好的了。这样想着,阿福提了油灯往货仓走去,准备重新固定一下。
刚一打开货舱门,就有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阿福狠狠咳嗽了两声。他定睛望去,一个上半身只穿着纱衣的半裸之人正低垂着头端坐在货仓里。好好的货仓里怎么会有人?阿福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着胆子寻了根长棍子去戳那个人。
谁知那人被这么一戳,竟是直直向后倒去,仰面砸在了地板上,狰狞的脸上涂满了鲜艳的胭脂,直勾勾地瞪着阿福。
“啊!鬼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众船员和管事急忙提灯赶来,就见阿福翻着白眼晕倒在了货仓门口。管事借着灯火哆哆嗦嗦向船舱里望去,瞬间瞳孔紧缩。
他认出来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家家主周平。
荀镜匆匆赶到南郡时,货船边已经围满了乌泱泱的人。南郡太守林大人一看见她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立即就穿出人群迎了上来:“荀大人,你可算来了。”
荀镜点了点头应付了林大人的寒暄,看见这些围观百姓不由得皱眉:“案发现场被破坏了我还怎么查,让百姓都散开。”
林大人被训斥一通也不恼。荀大人在办案时一丝不苟,难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偏偏由他出手的案子就没有办不成的,民间称其为玉面判官。自从荀大人射策致仕后,短短两年升任至廷尉平,眼下他还得求着这位神机妙算的廷尉平大人帮忙侦破此案,连忙喊小卒拉线将人群隔开,荀镜这才走进了船舱。
此时已天光大亮,仓内景象纤毫毕现。
周平呈一个蜷坐着的姿势仰倒在地板上,表情痛苦扭曲,脸上的艳色胭脂抹到了五官外面糊满了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这胭脂看起来倒是十分特殊,这么多日过去了不斑驳也不变色,仍是鲜妍非常。”荀镜状似随意道。
管事这才发现这一情况,忙壮着胆子凑上去去仔细观察,连忙对荀镜拱手道:“启禀荀大人,周家的胭脂是整个市面上最好的,但是目前周家所有在售的胭脂里都没有一款能达到这一效果。”
不流通的胭脂?荀镜思忖间,扭头吩咐身后的仵作验尸,随后继续观察仓内环境。
仓内已经被官兵和围观百姓踩踏得乱七八糟了,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有用信息。靠墙有一箱箱货物整齐码放着,运送的是胭脂水粉,香气扑鼻,这应该就是周平过了好几天才被发现的原因。有一个箱子开了口倒在地上,周平应该就是被这个箱子装上了货船,而昨夜正巧长江上风浪比较大,将他颠了出来。
荀镜仔细翻看着箱子,但见其外观与周家平时使用的货箱一般无二。箱子内部没有抓挠痕迹,说明周平在被关进箱子后完全没有挣扎。
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看来还得去一趟这堆货物的发货地。
这时仵作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启禀荀大人,死者嘴唇发乌,面色发紫肿胀,身上只有死后撞击出的破溃,无明显外伤,推测为中毒身亡。观其腐烂程度,死亡时间推测应该在十日前。”
林大人闻言神色一松,只要不是在他南郡出的事就行。
船上的管事倒是大吃一惊:“这批货船从巴郡驶出才过了七日,也就是说老爷在出发前就已经……怪不得出发前只有大少爷来清点货物。”
“大少爷?”荀镜疑问的目光投向管事。
“荀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老爷共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大少爷周荃,二少爷周菡,与三少爷周菁。大少爷周荃与三少爷周菁乃大夫人所出,平日里老爷经常将大少爷带在身边学习做生意。”
荀镜微微一挑眉,倒是没想到还能听见熟人的名字。她又问道:“那二少爷呢。”
“这……”管事看起来极其为难的样子,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到荀镜耳边低声道,“二少爷乃胡姬赵姨娘所出,平日里不太讨老爷夫人的喜欢,只接手了周家一些不入流的小生意,像这种大单子是没有经手的机会的。”
荀镜继续追问:“十日前周平都与谁接触过?”
管事的眼睛瞥向人群里一个衣着华贵的人。
此人正是这批货物的收货商李立,他本来准备用这批胭脂水粉在南郡新开一家店铺,如今看来只能延期了。听见荀镜的问话,自知躲不过,苦笑着说:“草民李立,见过荀大人。那日周兄与我谈的正是这批胭脂的生意。我们在巴郡周家自己名下的酒楼洽谈,餐饮酒水都是酒楼提供,直至分别时周兄还好好的,更何况我也吃了一模一样的东西,此事与我绝无关系啊。”
“席上还有谁?”
“还有一个周大公子以及我的一个管事,其余没有了。”
若李立所言为实,他确实没有机会对周平下手,更何况他们刚达成合作,周平出事他也损失巨大,将人杀害还要羞辱一番,没有深仇大恨的话实在是划不来。目前看来除了接触了货物的船员外最有动机行凶的就是周家这五人,只是不知道真凶究竟是谁呢。
她当机立断吩咐在场众人:“林县令,调集郡内所有冰店的存冰为周平打一副能支撑至少七日的冰棺,不需要太大,能将他原模原样放进去就好。管事,稍后组织所有商船原地返程,立即清点船员人数不得错漏,本官稍作准备后也会随船前往巴郡。李立,随我一起去巴郡一趟吧。”
荀镜回到客栈让惊蛰和谷雨收拾东西随自己去巴郡时,两个丫鬟还有点懵懵的。到底是惊蛰年纪大点,沉得住气,也不多问什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谷雨一边收拾忍不住道:“小姐,你可从来都没坐过船,这一上来就是水路,还要和死人在一艘船上待七天……你刚当上廷尉平,还没进御史台呢”
惊蛰肃着脸训斥:“谷雨,说过几次了,在外得称呼小姐为公子。”
荀镜不慎在意,甚至还有点忍俊不禁:“无妨,我知晓谷雨这是在提醒我自己是个女子,怕我太过拼命。”
惊蛰看着自家小姐的笑脸,悄悄松了口气,庆幸她现在还是能说会笑的。
自从小姐八岁遭蒙劫难,老爷与公子去了后,小姐为了查明真凶,瞒过所有人,扮做公子回长安。但是她到底年纪尚小,心还脆弱着,夫人在那以后也疯了,经常打骂小姐,很长一段时间小姐都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那眼神叫惊蛰看了都心碎。后来小姐不声不响突然消失了三年,她和谷雨都快急疯了,以为小姐去寻了短见,也就二老爷坚信小姐还活着,将她失踪的消息瞒了下来。
二老爷荀敏是老爷的亲弟弟,荀家遭遇变故以后一直支撑着荀家,耐心开导小姐。回来以后小姐就记不清十四岁前发生的事了,但是惊蛰和谷雨知道,小姐还一直记着要寻找老爷和公子遇害的真相,这个念头都快变成了执念一样的存在,支撑着小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惊蛰不愧是丫鬟里最沉稳的,走着神都能将行李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主仆三人登上前往巴郡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