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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敖丙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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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人血为引,合丹服之,可驻颜增寿。此乃古方中的邪法,然而眼前这个赛太岁竟将其作为嗜好,甚至变本加厉,专挑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以各种方法取血享乐。
恶鬼当道,人伦丧尽。
看着姑娘手臂上仍在淌血的牙印,敖丙多少猜到了几分。他压下心中的厌恶,冷声道:
“既是买卖,那就明码标价。你要多少?”
“装满这只银碗,我立刻放人。若能装满两碗,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敖家获罪的内情……”赛太岁笑意加深。“我在京中消息灵通,你想要什么情报,今后不妨来找我,当然了,也是明码标价。”
“口说无凭,叫我如何相信?”
“你只能相信我。”赛太岁自觉占据了优势,脸上写满了猖狂。“敖公子,再犹豫下去,官府的人可就来了,至于这小娘们,我会说她是被你们这群山贼杀死的……”
他的刀锋一点点没入少女颈间,少女无力挣扎,眼角的泪珠绝望滚落。
人命关天,已容不得任何拖延。
“成交。”敖丙说。
他将剑尖一旋,面不改色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立刻涌出,滴滴答答洒进银碗里。
“现在,把剑丢在地上。”赛太岁命令道。
见敖丙听话照做,他这才稍稍挪开人质颈上的刀子,两名身形高大的恶仆虎视眈眈,提防着敖丙一举一动。“为何你想要我的血?”敖丙问道。
赛太岁贪婪地看向碗里的殷红。
“东海敖氏多美人,想必你的血,功效也格外不同吧……”
“我们敖氏一族的血,恐怕不是寻常人能消受得了。”
“呵,那更要尝尝了——”
敖丙突然一声冷笑。
“好啊,拿去!”
说话间他将手掌一翻,噗的一声,屋里的蜡烛应声而灭!
无法正面袭击,那就先创造条件!此刻的敖丙没机会取出暗器,能用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血,他运起全部内力将掌上的血珠弹出,精准地熄灭了火苗。
四周再次陷入漆黑,赛太岁意识到大事不妙,恶向胆边生,正欲拿人质做盾牌,却听见噗咚一声,有什么掉落在地。
腕上剧痛传来,他才知道掉落的是他自己的手。
“啊啊啊——!”
哀嚎声、碰撞声交杂在一起。敖丙飞起一脚将地上的银碗踢向一旁,正中一个侍卫的面门,几乎同时他的短剑也没入另一个侍卫的胸口。
两具躯体沉重倒地,那赛太岁还在杀猪般嚎叫。敖丙重新点起火折,发现房间里已多了一个人。
哪吒站在那里。昏弱的光线中,他的影子宛如鬼魅一般笼罩在对面的敌人身上。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恶霸此时缩在墙角,双手尽被砍断,五官因恐惧而扭成一团。
“好、好汉饶命!!!”他凸出的眼珠子四下乱转,又落到敖丙身上,立刻嘶哑叫道:“敖公子!吴量太师跟我舅舅有往来,我知道他的秘密!别杀我,我可以告诉——”
敖丙心中一动,刚想上前追问,哪吒的手臂却猛然一挥。赛太岁嘴巴张得大大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腥热的血液喷出,溅得满墙都是。
屋子里窜起明亮的火,哪吒点燃了屏风。很快,这里的一切罪恶都会被吞噬殆尽。敖丙把救下的姑娘扶到肩上,火光中,他看见魔丸踩着血泊提刀走来,脸色铁青,毫无笑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哪吒下杀手,但此刻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威慑,连他也感到胆寒。
“走。”哪吒只说了一个字。
他从另一边架住女子,两人破窗跃出。手下们都已在外头等着,敖丙将手腕的伤口简单缠裹了一下,以免落下血迹泄露行踪。
众人撤到庄外的树林里时,赛太岁的宅院已是火光冲天,他们避开官兵返回山寨,哪吒却反常地什么也没问。
直到回了营,他也没对敖丙说一句话。
15
敖丙在帐中翻看着缴获的一箱文书,思绪飘忽。箱子里有赛太岁庄上的黑账,还有放印子钱、买卖人口的契书等等。
赛太岁说他知道关于吴量太师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此人与京中往来密切,倒不像是在扯谎……可惜当时没能问出什么来。
敖丙仔细翻找着,想从往来书信里看看能否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哪吒进了营帐,在帘子另一侧重重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搭话。敖丙心中有些不安,想起杀那赛太岁时,哪吒必定也听到对方叫他“敖公子”,是不是哪吒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事到如今,怕是瞒不下去了。
去试探着问问吧,这样想着,敖丙抱了那只箱子来到外间,果然看到哪吒坐在榻边,盯着火盆,似乎在生闷气。
“这些是从赛太岁家里搜出来的,你也看看?若是能作为罪证的,或许可以留下来。”敖丙说。
哪吒只瞥了一眼:“都烧了吧,反正人已经杀了,留着今后还要去报官不成?”
他的视线落到敖丙包扎过的手腕,声音又冷了几分。
“哼,让那狗东西死得这么快,真是便宜他了!”
敖丙听出他语气不快,只好将箱子放到一边,挨着哪吒坐下,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其实,我……”
“你为何要答应那个赛太岁?”哪吒突然问。
敖丙被打断,不由一愣。
“为何与那狗贼做交易,他要你的血,你便给他?”见敖丙愣怔,哪吒脸色越发沉下来。赶到赛太岁窗外时,他恰好听见敖丙说出“成交”二字,心中不是滋味,又不便当场发作,憋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敖丙还以为哪吒在担心他的伤,连忙抹起袖口解释道:“只是流了几滴血而已,你看,没什么大碍。”
“几滴血而已?他若管你要别的呢?他要你一根手指,一只眼睛,你也跟他换?”
敖丙被问得莫名其妙:“若他要求过分,我当然不会答应了!但只是流点血,代价并不算大,能让他放松警惕,或许还能套出些情报,我觉得也够划算了。”
“划算?”哪吒提高声音,怒意明显加深。“你管这叫‘划算’?”
“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我气你不该和恶人谈生意!”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信,所以只是装装样子来迷惑他!”敖丙委屈地皱起眉。“再说我知道你会赶来啊,自然不会有什么事……”
“万一我没有赶到呢?”
见哪吒不依不饶,敖丙也动了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搞不明白,明明这次的行动很成功,哪吒为何忽然揪住这件小事不放?
“当时情况紧急,我若不割手腕,那姑娘即刻就要没命!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自然是先稳住恶人,再见机行事……这点小伤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哪吒噌地站起来。“你觉得我在大惊小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脸愠色,另一个满腹不解,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敖丙还保留了一丝理智,想着先彼此冷静一下,于是站起身撂下哪吒,往自己卧房走去。
谁知哪吒径直掀了帘子追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等价交换?”他把敖丙堵到一角,目不转睛地逼视着小龙。“如果那奸人手里真有你爹的消息,有你仇家的秘密,你是不是还会去找他,拿自己的血跟他做买卖?”
敖丙的表情晃动了一下,却仍旧倔强地背过身去。“是又怎样。”
“好,好,真是忍辱负重。”哪吒捏紧拳头。“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了报答李家,就同意嫁给一个快病死的人,为了报仇,又答应委身于我。这些对你来说,也跟在手腕上划一刀放点血没什么区别,对吗?你拿你自己当什么了?!”
这些事情,当真值得你用鲜血、用身体、用毕生的幸福去换么!
敖丙咬了咬牙。
“你我有过契约,我的行动你不可阻拦!至于我拿自己做什么,不用你操心。”
这话腾的一下子点燃了哪吒。敖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把抱起,狠狠压到了一旁的供桌上。
“你、你要干什么!”敖丙睁大了眼睛。
“你说呢。”哪吒大手一挥将香炉扫到桌下,香灰顿时洒了一地,那牌位也被震翻了,啪嗒一声倒在桌上。敖丙惊慌推拒,却被牢牢抓住手腕往下一摁。
伤口的痛楚让他浑身缩紧,哪吒松开他的手,嘴上仍旧无情:“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还嘴硬说没事吗?”
“住手!不可以……”
感觉到对方的手探入衣摆下,敖丙颤抖挣扎,然而哪吒一改平日的怜惜珍重,只剩下寒霜一样的怒气,他不由心中大乱。
“混蛋!你言而无信!”
“既然你只懂得跟人做交易,那你就应该明白,是人就有可能毁约。”魔丸偏了偏脑袋,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冷笑。“小爷现在就要毁约。”
“我丧期未满,你是知道的!”
“那又怎样,你还真打算为一块牌子守节?”哪吒压低声音。“正好,就在这儿做,看你还供不供着它。”
说罢抓住敖丙的腰带猛力一扯。
白色孝衣如玉兰花瓣一样层层剥落开去。
敖丙脑中一片混乱。冰凉的空气让他全身颤栗。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哪吒忽然间就翻了脸,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匪徒……可哪吒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明明不是……
他想扇这魔丸一巴掌,手掌伸出去,又停在半空。
「这些对你来说,跟在手腕上划一刀放点血没什么区别,对吗」
哪吒的话像惊雷,嗡嗡在他耳朵里回荡。
不一样吗?既然有所求,就必然要支付代价。
可如果都一样,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的背弃,他的心会这么痛苦,好像快要碎掉了?
哪吒仍在气头上。怒气放大了欲望,让他此刻只想不管不顾地宣泄,他亲吻着日思夜想的肌肤,预备着会听见责骂,听见哀求,但很快他感到身下的人渐渐不再抵抗了。
抬头时,却见敖丙用手背遮在眼睛上,死死咬着嘴唇。
“怎么,后悔了?”哪吒挑眉,“现在想反悔已经——”
“你不一样”
敖丙的声音太轻,轻到哪吒无法听清。他愣了愣,掰开敖丙的手,就看到小龙眼角上蓄着一滴清泪。
“什么?”
“你,你不一样……”敖丙哽咽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可以给你了……”
他侧过脖颈努力隐忍,那滴亮晶晶的泪珠将落未落,无助地藏在细长的睫毛间。哪吒呆呆看着,忽然心尖一颤,满肚子的火顿时灭了个干净。
因为你不一样,所以我才把最珍贵的东西“卖”给你。
若不是因为爱重,又怎会主动拿自己的身与心,笨拙地去与你交换?
或许,连敖丙自己也是刚刚察觉吧——这不是什么契约或交易,而是早就生根、却没有勇气确认的感情。
哪吒的心慢慢软下来,酸得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脑子的某个角落又在朦胧地想:连哭起来也这么好看啊。
“笨蛋灵珠,这时候你怎么一点也不灵了。”他叹息着将嘴唇贴到敖丙眼尾,吻掉那些咸咸的泪花。“我恼的就是你这个性子,凡事总要在心里算账,不亏不欠,收付两清,就连自己也拿来做筹码,都不知道有人会心疼!”
历经世态炎凉的小龙,太习惯于大大小小的牺牲,他不敢相信会有人白白对他好,有给有还才能让他心安。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给我什么,从一开始,你就用不着跟我讲条件。”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哪吒实在没辙了,忍不住揪起小龙的腮帮乱捏一气。“小爷可是你的郎君啊!夫妻一体,还分什么你我!真是笨死了!”
因为我早就倾心于你了。
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敖丙含泪呆望着他。“那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谁说我不要?但小爷可是山贼,想要的我自会去抢来~”
哪吒笑了笑,随即又换上认真的表情。
“听好了,灵珠是无价之宝,不可以放在秤上估量。”他严肃地看着小龙的蓝眼睛。“把自己看得更重一些,记住了吗。”
敖丙似哭似笑地“嗯”了一声,然后破天荒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他的头,像小动物一样在他前额轻轻蹭了蹭。
解开心结,都是心怀荡漾,又贴了片刻,他们才想起刚刚正在做什么。
“还不快放我起来。”敖丙红着脸推了推哪吒的胸口。
“不放。我要让你长长教训。”
哪吒嘴上说着蛮横的话,却是嗓音轻柔,满眼笑意,接着就又急切地衔住了敖丙的唇瓣。
既然不再拘泥于付出和回报,当初设下的限制条件,自然也就可以作废了吧?
二人亲得缠绵悱恻,敖丙好容易才得喘息,忙小声央求:“别、别在这里……”
他局促地侧了侧脸,那块「先夫李哪吒」的牌位就在一旁的桌面上静静躺着。敖丙看着它,总觉得自己仿佛也在被看着一样。
哪吒正伏在他颈间,含混道:“没事的。”
“可是,他……”
李哪吒瞥了一眼牌子上自己的名字,笑了。
“他只会希望你快活。”
16
什么伦常天理,纲纪规矩,你统统不要管。
你只要知道我的真心。
我想有一天把你抱进红罗帐里,想看你因为我而不能自已的模样。
若不狂悖一遭,岂不是枉做贼了?
…………(中略1千字)
朦胧中,敖丙看到一条红绳挂在哪吒颈间。那红绳上拴着个玉坠子,随着哪吒的动作垂落,就在他眼前一下下晃动着。
敖丙心头猛一惊。
为什么,这玉坠的形状,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
…………
次日,敖丙很晚才醒来。哪吒不在身旁,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只觉浑身酸痛。
不敢细看自己身上痕迹,于是四下环顾,发现营帐里有了些变化。
炭盆烧得格外旺,他的衣裳不知何时也洗濯过,晾在一旁烤干着。
原先用来分隔的布帘已被撤去了,角落里的供桌和牌位也不见了。
敖丙想起昨天一夜荒唐,忍不住又脸红起来。
虽觉羞惭,心中却好似一盆水泼了个干净,既然无可挽回,也就再不必小心翼翼端着了。
孝服是不好意思再穿,猛然换了装扮却也怕手下人议论猜测,最终他还是穿了一身粗布素衣,和之前大差不差,依旧是不加雕饰的模样。
整理好自己,才从帐子里出去,顿时眼前一片银亮。他这才明白为何哪吒早起便不在。
外面下雪了。这雪来得甚早,山间一片银装素裹,却是异常清寒。山贼们来来往往忙着收拾搬运,哪吒远远地站在营寨门口指挥着,红衣在雪地里分外醒目。
敖丙轻轻地踏着雪走过去。
哪吒也看见了他,立刻迎面过来,两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该多穿些。”哪吒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握住他的手,指尖抚过他手腕处的绷带。又看不够似的盯着他,满意道:“也该多笑些。”
“管得倒多。”敖丙笑道,又看向四周,“这是要拔营吗?”
“对,接了线报,近日官府又要来搜山。雪地难行,咱们早些动身,去黄家庄躲一阵。”
黄家祖上是高门大户,家底颇厚,到黄老将军这一辈,因看不惯朝中乱象,便辞官赋闲在家。黄家也是他们的大“施主”,暗地里没少给他们输送钱粮。哪吒说他和那黄将军之子黄小员外是知交,此次他们乔装打扮,就打算到黄家避避风头。
趁手下们没在近旁,哪吒又凑到敖丙耳边。“你若是腰酸走不动,待会儿你骑马,我牵着你,咱俩正好扮作小夫妻去庄上探亲。”
说完觉得不妥,又笑着改口:“不用扮,咱俩已经是了。”
敖丙面上一红,责怪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想起昨日关于彼此身份的疑问,此时看哪吒神色如常,又忙着行军的事务,这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只能到了目的地再说。
一路跋涉,并未遇到盘查。隔日来到黄家庄,一行人自称是某地镖局来的镖队,管事的庄头也早从东家那里得了吩咐,并不多问,很快将他们安置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敖丙留神旁观,见哪吒与黄家的人交接熟稔,想必不是头一遭来了,料理十分妥当,便也放下心来。庄上的仆役离开后,他正在里屋清点行李,忽听见院子里爽朗的笑声:
“这么春风满面,有啥好事瞒着我吧?”
敖丙走到卧房门口,正好看到那笑声的主人大步流星跨进前厅,是个一脸英气的锦衣少年,想必就是黄小员外无疑了,那人看到哪吒,立刻冲过去勾住他肩膀一通摇晃。
“好你个李哪吒!真是混出样子来了!听说你们最近又干了几桩大事?”
“你小子,给我安静一点啊……”
哪吒被黄天化晃得满脸无奈,殊不知后面敖丙已完全呆住了。
李……李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