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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哪吒！！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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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猛一偏头，堪堪避开攻击。钢丝擦着发梢掠过，他身后的桌椅犹如被看不见的巨刃割出深深的口子，东倒西歪木屑飞溅。
他一个翻滚勉强稳住身形，对面的无量仙翁此时终于站起，却不再是那个矮矮的小老头儿，竟犹如怪物一般高大强壮，身上的袍子也被撑破，缝线都崩开了。
怎么回事！？敖丙难掩心中的惊骇，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不曾提及此人身怀武功！
先前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对劲，他现在恍然大悟。
是鹿童的那声“师父”。
两名指挥使都是吴量的座下弟子，这个称呼，已经暗示了吴量的实力居于他们之上。这么多年，老贼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外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护卫身上，从来没有人想到这个年迈的老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惜，敖丙也没能提前察觉这个真相。他又想起那个赛太岁曾说过，吴量身上有秘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恐怕就是……
“好久没有亲自动手了。”无量仙翁眼神变得凶狠，他抬起一只手，敖丙注意到他穿戴了特制的指套，从其中延伸出一根根闪着寒光的细丝，远看如同老树生发出了藤条和根须，拖曳到地上。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我有这般功夫。”像是看穿了敖丙的心中所想，吴量的笑意带上几分自满。“原因很简单——凡是见过老夫真身的人，全都死了。”
“那又如何！”敖丙不跟他废话，直接将断刀劈手掷出。趁吴量抵挡，他已反手抽出备用的短剑，脚下发力，疾风一般再次发动攻击。
吴量大笑：“好小子，有些骨气！只是这样一来，你会死得很痛苦呢。”
他将手掌一抖，数道钢丝再次如天罗地网向敖丙撒来。这些钢丝锋利如刀，却被他操纵自如，随心所欲，开合纵横，敖丙不得不小心腾挪躲闪，剑走游龙，从“根须”之间寻找缝隙夺路向前。
很快，少年身上就擦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剑刃上也再次出现了缺口。他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靠近仙翁三尺之内。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无可奈何！激愤和焦急涌上心头，敖丙的呼吸变得紊乱，正当此时，门被猛地撞开了。
哪吒飞身跃入屋内，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走！！”
刚才在外面对战鹤童时，哪吒就已听到这边的异响，扭头见暖阁里灯影乱晃，窗纸也被抽打得支离破碎，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撇下鹤童便飞身赶来。
手臂上不由分说的力度让敖丙瞬间回神。不能再继续了，必须撤退！否则他们都会折在这里！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放弃吗！
他浑身绷紧，咬牙怒视着吴量，哪吒何尝不知他心中的挣扎，却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拽起。那老贼见魔丸灵珠到齐了，面露兴奋，立刻甩出银丝要将他们一并缠住，哪吒抄起一旁的桌子当作盾牌掷出，挡住对方视线，借机带着敖丙跳出暖阁之外。
谁知刚冲到廊下，转角呼啦啦一阵箭雨袭来，哪吒连忙把敖丙护在怀里就地一滚，只觉后肩一麻，已然中了招。
两人跌到庭院中。抬头看时，原来是鹿童已经赶回，正手搭长弓寻找他们的位置。
院墙外一片混乱的喊杀声，原定的计策或许已经败露了。另一边鹤童也再度袭来，哪吒与敖丙且战且退，刚退到花园角门处，哪吒忽然抓住敖丙的手将他拉近。
“听我说。”
哪吒的双眼如同寒星，在黑暗中分外明亮。敖丙心中一凛，接着就被紧紧抱住，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哪吒塞进了手里。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我，”哪吒贴在小龙耳边，声音急促。肩膀上的麻木在迅速扩散，他视野发昏，知道自己中的是毒箭，不出片刻就会无法动弹，到那时，敖丙想背着他往外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来引开他们，你把兄弟们带出去，在约定地点会合。”
他强撑着说完，用力握了握敖丙的手，没等对方回答便一跃而出，直奔灯火明处。敖丙一低头，发现掌心里躺着那枚赤玉。
哪吒！！他瞳孔骤缩，立刻全明白了，只觉五脏六腑重重一扯，抬头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掐住。
鹿童、鹤童等人在不远处匆匆经过，追赶哪吒而去。敖丙四肢发僵，他不能出声，只能隐藏气息从暗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等他们不见了，他才强压住胸中的悲痛，转头冲向相反方向。
前院此刻已乱作一团，原来阿丑等人见鹿童折返回去没有上钩，便直接率领众弟兄往里硬冲，与家丁混战成一片，然而那吴量太师老奸巨猾，早给驻扎在附近的亲兵发送了信号，不多时就要形成内外合围之势，众山贼为了接应首领，正在奋勇坚持。敖丙及时赶到，从墙头一跃而下，高喊：“跟我来！！”
他带领大家用最快速度杀出一条路，冲向黑夜中。阿丑在他身旁焦急地问着“老大呢”，敖丙心如刀割，却只能咬着牙说“他从另一条路走了”。
直到所有人顺利脱身，他才简单解释了实情。
众人沉默地跟随着他，其中不少人都挂了彩。敖丙吩咐他们去预先准备的藏身处休整，自己则带了阿丑等少数几个心腹赶到和哪吒约定的地点。
他的心里还存着一线希冀，或许哪吒已经逃了出来，或许哪吒没事……其他几人坐在林间无言地守候着，只有敖丙站在那里，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仿佛不知疲倦。
一直等到天亮，他才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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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渐渐恢复了意识。
四肢像灌了铅，脑袋仍旧一阵阵眩晕，却不像是毒箭药性所致。他眨了眨眼，试图弄清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阴暗的牢房，四周密闭，不知位于何处。他被倒吊着，双手反绑，从身体被绳索勒紧的钝痛来判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了。
他手脚悬空，无处借力，连呼吸也十分困难。哪吒努力将意识聚焦，就听到门外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恭喜师父一举擒获魔丸，除掉这个小贼，您威震四方，今后再也无人敢对抗了。”
“这次你出力不少，能抓住他，你也是头等功劳，为师自然会替你请赏的。”
“多谢师父！想必这群乌合之众没了首领，就像无头苍蝇，很快便会土崩瓦解吧。”
“师兄，你忘了还有那个灵珠吗？”
“他已被师父打伤，又是孤掌难鸣，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鹤童说得对，你们不可掉以轻心。我看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魔丸被擒，灵珠定然会来营救，咱们不如以逸待劳……”
门开了，哪吒颠倒的视野里出现了吴量太师和两个指挥使的身影。他立刻闭眼，试图装作依旧晕厥的样子，但很快一盆冷水粗暴地泼到了他脸上。
哪吒呛了一口，止不住咳嗽起来。无量仙翁此时早已恢复了平日那副矮小身材，拄着一根寿星杖，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魔丸，老夫看你也是个可用之才，与其做个反贼被当街问斩，倒不如归依老夫的帐下，为国效力，也能享受尊荣富贵……”吴量太师端详着哪吒，“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呀？”
这不过是想套出他的身份，日后好斩草除根罢了。哪吒一清二楚，冷笑一声。
“小爷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生来就是为了收你们这些恶人！”
“还敢嘴硬！”鹿童沉着脸朝手下喝道：“拿刑具来！”
几鞭子重重抽打在哪吒背上，很快绽开火辣辣的疼。哪吒却毫无惧色，轻蔑地盯着眼前几人，骂声不绝。
“就这点能耐？给小爷挠痒痒都不够！再来啊！”
“臭小子，我看你能扛到几时……”
鹿童手一挥，部下又作势要打，却被吴量太师制止。
“仔细着些，先留他一命。也别打他的脸，将来押赴京师，还要让人好好看清他的长相呢。”
仙翁收起假笑，恶狠狠瞪了哪吒一眼。“你不肯说，我们也很快就会查清的……传令下去，把魔丸的画像送到各州郡县，张贴在城门和闹市。凡是能检举其家人、朋友的，一律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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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独自坐在帐中。
外面一片寂静。夙夜奔袭的疲惫，行动失败的沮丧，还有失去首领的不安，让所有人都沉默无言。但没有谁去打扰敖丙，他们都知道敖丙此刻心里只会难受百倍。
回来之后，敖丙没有睡过整觉。他强迫自己疗伤、休息，但只要一合眼，他就会看见分别之前哪吒的模样，痛苦和自责就会再度袭来。那些场景无法控制地千百次在脑中上演，他反复质问自己：是不是他们轻率了，是不是本该有更好的方法？假如当初他们从赛太岁口中问出了吴量太师的秘密，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假如他当时没有恋战，第一时间果断撤退，会不会哪吒就不至于替他挡箭，落入敌人手里？
若不是因为他要为敖家复仇，哪吒本就不需要陪着他一同去冒险……
他已经失去了至亲，现在，又要再经历一次吗？
那枚赤玉静静躺在手中，想来哪吒定是怕被俘后这枚玉叫敌人搜了去，所以才交给了他。敖丙把玉坠用力攥紧，它是那么坚硬，却一丁点也不肯硌痛他，叫他连自虐也不成。
“二首领。”帐外传来阿丑的声音。
“稍等。”
敖丙把赤玉与自己的灵玉扣合，一并用红绳串起来挂在颈上，放入贴身里衣收好。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完毕，才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阿丑轻轻走进来，手里端着饭食，他将东西放到桌上，见敖丙神色平静，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外面情况如何？”敖丙问。
“各处分舵没有暴露，一切照旧，大伙儿不会自乱阵脚的。”阿丑停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瞧着他说，“不过，城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是城门口贴了老大的画像，正在悬赏追查他的家世来历……”
“已经给李家和黄家都去了急信，他们早有防范，不日便会行动，这个倒不用太过担心。”
“二首领，你说，老大他现在……”
阿丑不忍说出的后半句，敖丙心知肚明。哪吒此刻还活着吗？会不会正在经受严刑拷打？敖丙心头一绞，但随即他想起了当初小二子阵亡时，自己对哪吒说过的话。
做了首领，便不可以让别人看见消沉，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否则就会军心涣散。
别再被无用的情绪裹挟。哪吒把这支队伍留给他，他就必须承担起这一切。
“那吴量太师需要拿魔丸去向朝廷请功，杀鸡儆猴更要摆足了排场，所以我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杀害哪吒。”敖丙说，“阿丑，我们肯定会把他救回来，但这次要更谨慎地行动。在这之前，营中的大小事务还有劳你多操心。”
“只要你吩咐，我一定办到！”阿丑明显被他的话语鼓舞，脸上的忧愁也淡去了。
“嗯，多谢了。”
敖丙的视线转向一旁，那里挂着一幅地图。“为避免夜长梦多，无量仙翁想必会把哪吒转移，但他最终要把人押送到京师，从这里出发，水路或陆路必择其一。”他带阿丑来到地图前，指了指，“这两条路，还有其他紧要关隘，务必叫咱们的人紧紧盯住，有任何一点变化，都要来报告给我。”
“他们也防着咱们去劫囚，肯定会有些手段等着咱们吧。”阿丑说。
“没错，但最大的危险还是吴量本人。”敖丙冷静道，“我已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也自有对策来破解他的功夫。除了黄家庄和陈塘总兵府，现在我们还需要尽可能多的援手。”
“那，我去通知大家……”
“不用，我亲自去。”
敖丙转身走向帐外。阿丑有些意外，但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见他明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仍然这样思虑果决意志坚定，忍不住有些动容。
山贼们很快集合起来。敖丙走上高台，环视着这些一路追随至今的部下，他们也都仰望着他，等着他表态。无声的目光汇聚在身，有如千钧之重，但敖丙只是默默领受，不卑不亢地向前两步。
“诸位兄弟。”他朝众人行了一礼，“这回刺杀吴量太师不成，哪吒舍身护我，落入敌手。是我杀敌心切，情报有失，以至有今日的境况，大家却不曾冲我抱怨一句，敖丙在此深谢各位了。”
见众人皆无二话，他便继续道：“眼下我要设法救出哪吒，但我一个人独木难支，还须大家鼎力相助，方有胜算。所以在商议下一步的对策之前，我想先确认，你们是否愿意留下来，听我调遣，随我出征？”
敖丙眼神恳切，声音也动了情。“各位都是跟着哪吒从陈塘关出来的，你们和哪吒在一起的时间比我更久，他是怎样待人，你们有目共睹。此次劫囚万般凶险，倘若有谁想离开，我绝不会阻拦！但假如你们愿意留下来，那就请将我视同哪吒一样，不论成败，都随我拼死一搏，争到最后一息，决不放弃！”
他竖起三指，举手向天。
“我以东海敖氏一门的名义起誓，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定会营救哪吒，就是死，我也会和他死在一处。还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振作精神共渡难关！”
他望着眼前这些铜捶铁打的汉子们。一片静默，没有人走也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用一种了然的神色看着他，少顷，其中一人把手中的朴刀往地上一杵：
“少夫人，不必跟俺们说这些！你就说要怎么干吧！！”
“是啊，大伙儿都听你的！”“救出首领要紧！”一时间人声喧嚣，群情激昂，敖丙看到阿丑站在人丛中，朝他微微笑着。
敖丙一时恍然。
想当初他白衣孝服，被哪吒夺到这山贼窝里，谁能想到如今，却换做他以一己之力独掌大局。
“承蒙诸位厚意，敖丙感念于心。”他提起衣摆，伏地郑重一拜。“我代夫君谢过大家了！”
山贼们也忙不迭跪拜还礼，就此领命，由敖丙分派任务，立即紧锣密鼓行动起来。营中的低落气氛一扫而空，诸事安排妥当，敖丙才再次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桌上饭食已有些凉了，他坐下来，逼着自己吃下去。筷子触到唇间，他想起哪吒曾拿烤兔子来馋他，也曾把鱼身上最嫩的月牙肉夹到他嘴里。
方才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敖丙眼眶一热，泪盈于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