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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诅咒 心中的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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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人们嘶吼着,发泄出来的负面情绪堆叠又滋生出新的幼小咒灵,如果不当场发现消灭,又会发酵造成可怕的后果。放养一段时间就足以让它们吸收养分,迅速成长到被普通人偶然发现就会毙命的程度。
未曾被发现过,所以存在误差。不确定的等级判断,又因为人体的强度使得天然在同级就低了咒灵一头。又会害死前来消灭咒灵的高强度出任务的术式者。
寥寥无几觉醒为术式者的群体人数一直是入不敷出,而且术式者与术式者的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是百分百为术式者,也会是普通人。就这样懵懂无知降生,认识到世界另一面的真实却无能为力,怀揣着恐惧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多么讽刺。
高负荷工作,殊死搏斗下,术式者的精神状态也是相当堪忧,完全可以说人人都是潜在的疯子,全凭良心个人道德束缚着。但只要越过那道防线,下坠的就格外轻松,一个个都是行走的法外狂徒了,可以一生吃上国家饭。
你的同伴,同学,可能只是某一次日常的任务,出现意外变故,身边熟悉的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甚至可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咒灵不会因为一个人生命的年轻就手下留情,它们不懂人情,只有纯粹的杀意,玩弄溜到手边的猎物是本性,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是生来如此。两者天然对立,唯有食物链般的你死我活。
后知后觉的痛涌上心头,是要去怪身边的人不小心修为不到家吗?就这么走了留下别人活在痛苦中。可他光是面对这些怪物就已经拼尽全力,那颗赤诚的心,直到最后一刻也无愧这一生。
可结诚久月一直,一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徘徊在那个午夜。
……伤口,会不会很疼?
知道自己不能活着回去了……是不是很害怕?
独自一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流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他无法感同身受,他不明白啊!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停滞在年轻面庞上的最后惊恐,发现那从未安息闭合上的涣散瞳孔的事实。
他以为他幻想中的学弟是英勇无畏的,他只能去想至少灰原学弟走的时候是很安详的。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去联想其他坏的、或者说更惨烈的画面。其实他是都知道的。
痛苦足以劈开承载意志的身体,那一刻撕扯着他灵魂的愤怒就此点燃,业火从未熄灭过。
啊原来是这样啊,灰原学弟。
你不想死,你不想就这样孤单地留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你才第一次去的地方,好寂寞,好害怕,好无助。
“救救我,结诚前辈!!!”
“好痛,好痛啊,”
“我,我不想死,呃……”
结诚久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冲情绪,一只手因为严重地痉挛颤抖,下意识想要平复下来而无知觉地掐入了另一只手臂的皮肉当中,留下深深的凹陷。
他单手环住自己的臂膀,才在缩小的空间里终于有了能够呼吸过来的安全感。胸腔里即将破出牢笼的那种仇恨,和不停涌出到压垮自己的内疚。仿佛都听到了那声声凄厉地呼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夺走灰原学弟?
为什么要对术式者这么残忍?他说过想要觉醒为术式者了吗?如果他不是一个术式者,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是不是就能活着和普通人一样在这个年纪普通地上着学校。
灰原学弟他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成年,他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做的事情。他说过要请结诚久月吃寿喜烧,他说过要请教结诚久月关于咒力的锻炼秘诀,约好了大家一起去看年中电影。
他那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他明明还有光明的未来,一切却也只能戛然于此了。
由死亡带来的消失措不及防,仿佛是高专里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一个人,仿佛是那些一起生活的日子里,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场盛大却又短暂的快乐梦境。
死掉的人不会再说话,永远留在了过去的记忆里,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向前,带着锥心之痛继续前行。
结诚久月到底是该去怨恨谁夺走这一切呢?他对此感到茫然。
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停止正常运作,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不会知道灰原学弟的存在,他的默默付出,他的真心守护。
普通人和术式者的交际,大概就好像是两条一生里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谁也不会贸然打破平衡出现在谁的生活里。
如此平淡重复着。
结诚久月不知道自己又接了多少任务,咒灵的数量在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开始暴增。所有术式者都开始连轴转,更不用说五条悟全国各地跑已经消失在高专了几个月。偶然几次碰面的夏油杰更是一脸深沉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杰。”他问。
“不,没什么。”
在看到结诚久月的眼睑下一片青黑,整个人一副摇摇欲坠憔悴的模样,仿佛一句话的重量就能击垮。夏油杰把溜到嘴边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久月这几个月里的消沉,大家都看在眼里,也正是担心他触景生情伤得更深,所以从来不敢当面安慰些什么。
他就这么笨拙的,把整个高专默默藏起来的悲伤都沉重地背负到了自己的身上。因为久月一直以来都很在乎身边的人,所以也一直很难从灰原学弟的事情里走出来。
很难想象的到,这样温柔的人会出现在咒术界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你多保重。”夏油杰衷心祝愿着。
结诚久月:“……”
那个时候,他还没能理解杰说出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深意。当然,这也是他们之间在世时最后一次的谈话。
结诚久月:“好。”
夏油杰眉眼弯弯温柔一笑,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了,走得干脆。
结诚久月看着他离开,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有什么已经在悄然变化了。
越来越频繁地出任务,咒术高层把人死不了就往死里用的压榨,彻底让结诚久月忙成了陀螺。绷紧的神经,无法保证的睡眠,看不到尽头的焦躁,他开始对此感到厌烦。
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压榨已经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了。
进食都不再是一种快乐的养分摄取,而是每日必须机械重复的动作。
如果能有营养液就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因为一次失误,突然就死在任务现场里。偶尔,他也会这么想。
好累啊……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多挤出一点儿时间,更多这样有需要帮助的人就能够及时得到救助……他咬着牙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下去……
直到催化剂的持续注入,发酵。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我的孩子却死了,你不是特殊能力者吗?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啊!】
憎恶。
──他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每次都九死一生,咒术高层现在派发的任务已经达到他失误一次,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是他过于弱小了吗?所以只能够做到刚刚好。平庸,也不伟大。
【骗子!!!大骗子!!】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仇恨。
【怪物!!不要过来——】
——我是、怪物!!为什么?
恐惧。
【去死,你快去死吧!!!既然什么都拯救不了,我求求你了以死谢罪吧。】
厌恶。
──明明,我刚才才救了你一命,可你现在却在咒骂我,还要让我快点丢了这条小命。如果失去了我,我的家人朋友该怎么办?他们该多伤心啊!
……数不尽数,源源不断。
这个世界简直荒诞至极!
你们知道这到底又会产生多少咒灵吗?又会有多少像灰原学弟的术式者被派遣去拔除,会死,会被撕成碎片。
深深的厌倦像水流般不断积蓄。
不,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你们只会抱怨为什么能力者不去多劳。你们根本不在乎其中涉及的风险,你们根本不认为自己的态度有错。
纯白的染缸变了色,逐渐变了味。
所谓的高层就没有错吗?不,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们视而不见,他们巴不得这样做,他们恨不得高专再多死一些人,他们只是想争夺权力,不想一家独大。
由此而生的暴怒,烧到了肺管。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他们竟然敢辜负灰原学弟的一片心意,让他的牺牲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的死到底算什么了?
普通人、咒术高层?
不,那都是一坨狗屎。
什么普通人?
不,那不是同类。
如果说灰原学弟的死带走了结诚久月的理智,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让他开始自己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何在?那么杰的死,就是彻底推向结诚久月走入了疯狂的深渊。
只要普通人成为术式者不就一切迎刃而解了吗!就像杰做的那样。
一瞬间,念头通达。
自从那次情绪失控,就像是瓜熟落地的必然结果。他放纵着自己下坠真的落实先行动作,没有再控制咒力放帐波及杀死了许多普通人。
犹如证道般的开胃小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之前反复思考为难自己的种种行为,不禁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虚伪的好笑。
结诚久月看着一地血迹,心底反而落下了一直压在胸前沉甸甸的巨石,长舒出一口郁气,人显得格外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蓝天,心里盘算着向下达任务【土地神】的高层复仇。相必他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咒术界,那么逆向思维一下,在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会害怕地逃走的时候,趁着这个机会来个灯下黑是最好不过的了。
毕竟他的实际评判只是一个小小的一级咒术师,放在人才犹如过江之鲫的咒术界里根本不够看,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甲的级别了。放在高专里恐怕也很快就会被有天分的后辈追赶上来。
天生的咒力存储量这个缺点直接锁死了他的上限,虽然他的术式曾经被悟说过很特别,嘛也能摸到特级的门槛,继续修行下去说不定会有惊喜地发现。可天赋这个东西,一个容器与生俱来的内容存储量就只有这么多。
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真的蹲守到人的结诚久月终于如愿以偿。
他笑得十分温柔,像个谦逊公子而不是一个即将行刑的杀人魔。他的手里此时正惦着一柄小刀把玩,一边还在慢悠悠地想着究竟是要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
吃得圆润的高层嘴里堵着破布,苍白着脸上写满了极强的求生欲,他被捆绑住动弹不得,所以人是趴在榻榻米上蠕动着挣扎:“呜呜……”
他不是知道怕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是这样的人,轻飘飘的一句命令改变了高专人所有的一生。也让灰原学弟的死亡显得那么廉价,就像是无所谓的耗材一般。
结诚久月的眼前恍惚,忽地闪过了灰原学弟灿烂的笑颜,在亮到灼目的白光中逐渐变得透明消失了,远处还站着夏油杰插着兜模糊不清等着人跟上的身影,是那样的明媚。
现实里,眼前的人变成高层痛哭流涕的丑脸。
对比太过鲜明,荒诞,他不禁被逗笑了。
“噗嗤,”
结诚久月也不想再听什么要钱还是要什么了。还有真相是什么?他是被指使的之类借口了。
他蹲在地上用刀拍了拍这个老人的脸,一脸嫌弃,这老东西居然活了这么久。
至于老实交代看心情会放过他,当然是假的。
这点痛苦远不及灰原学弟当时经历的半点。
他娓娓道来:“知道吗?几个月前你曾经派给咒术高专一年级的任务,有一个叫灰原的术式者因为错误情报死亡了吗?他被收敛回来的遗体当时只剩下了上半部分。”
老人疯狂点头,结诚久月垂着眼视而不见。
“唔看来你并不清楚呢~真可惜。”
“呜呜……”老人疯狂摇头晃脑地挣扎起来。
结诚久月继续冷眼旁观,看足也不墨迹,玩够了防止他像反派一样死于话多:“好了,游戏开始了,时间还长着呢,我会好好把你亏欠的东西全部拿回来的。”
“放心,你不会很快死掉的。”他用刀比划决定好部位:“首先,就从你这条无用的舌头开始吧,反正也说不出一句好话。”
“噗嗤,”一刀利落干净。
“呜……”
大概是人之将死,脑海里匆匆地回想起了很多重要画面。
结诚久月冷静思考并回味了一下,认真给出答复:“无论怎么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实现我的大义。”
结诚久月知道那最是伤人的,但一切自从开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直到最后彻底熄灭他罪恶的生命之火。
“悟,你阻止不了我的。”
五条悟:“……”
在卸掉心中的一口气后,本就残破不已的身体,在高昂的情绪带动后状况就极速转下,就像是被扎了许多小洞的气球一般,名为生命的气流在不断飘走。结诚久月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来。
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体感漫长却也只是一瞬身体变凉的不应期中,这一刻,他想,他是不是终于能有资格感同身受地说出一些话了。
……灰原学弟,杰。
这两个人走得太快,带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改变了他预想中的命运轨迹,本来还想着未来一起在高专工作,当个称职的老师为踏上这条路的新生遮风挡雨也不错。灰原学弟性格开朗肯定能和学生轻松打成一片,杰心思细腻更能发挥学生的特长。那该是何等热闹的场面啊!
可惜一切都是泡影,他已无愧于心了。
强撑在身后,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从生到死,人永远是如此倔犟。
像是不忍看到一般,五条悟身体探向前伸手接过倒下的冰冷的迅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的躯体。倚靠在肩膀上的身体重量是那样的清晰,可明明如此靠近的两颗心却始终相隔着无法理解的巨大鸿沟。白色睫翼垂下的阴影遮挡了眼中的变幻莫测的神色。
“……这点………我当然知道啊……笨蛋。”苦涩的话语难言落下。
一阵沉寂。
凝视着结诚久月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一样的脸庞,五条悟的视线只觉得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和结诚久月初遇的盛夏。
骄阳似火,热浪在空气里阵阵翻腾,就连挂在天边的蝉鸣也是尖锐了几分。当时温和的少年宛若青松的背影挺拔地站立在树荫之下,身后绿叶随风阵阵飞舞,衬得人最是鲜活生意盎然。
一眼万年。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少年人遂转过身来,朝着他露出了灿烂热忱的笑容,脆声道:“你好,我是结诚久月,很高兴认识你!”
那是一切的开始。
恍如隔世,至今仍历历在目。
回归到现实,
“大笨蛋久月。”五条悟苦笑了下,他抬手合上了结诚久月的眼睛,苍蓝色眼瞳里盛满着悲伤。
“四个人的三年高专,这下就剩下两个人了。”
“我会寂寞的。”
“硝子会骂你的……”
说不清的惆怅和酸涩。
第二个陪伴了他三年高专青春的人一脸安然地闭上了双眼,一副睡得深沉的模样,脸上的污痕被雨水冲得干净,恍若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
第一个,已经深深埋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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