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

  •   第三十九章

      兄弟二人已有四年未见,燕迟惊喜不已,抱住瀛禾又是大喊又是撒娇,猛地想起一事,立刻撒开瀛禾,问道:“……你把他带去哪里了。”
      瀛禾笑了下,把燕迟拉上马,高喝一声,驱动战马。
      燕迟不安道:“哥,你别伤害他。”
      瀛禾不答,带着燕迟停在一处废弃屋舍前。熟悉的叫骂声不住从里头传来,燕迟面色一变,忙冲了进去。
      只见屋顶的房梁上挂着麻袋,正有人在里面不住挣扎,瀛禾的手下守在四周,见燕迟过来,便齐声喊道:“燕迟殿下!”
      里头挣扎的人动作一顿,又改为骂燕迟了。
      瀛禾进来,指着那麻袋,笑着问燕迟:“小燕,他是你什么人?你居然为了他跟哥哥动手。”
      里头的人大喊:“老子是你爷爷!”
      瀛禾二指一并,不耐烦地挥了挥。
      手下拔出长刀,砍断挂麻袋的绳子。见那麻袋猛地坠下,吓得燕迟面色大变,箭步上前,堪堪用双臂接住那麻袋,直砸得他两臂发麻,继而怒道:“哥——!”
      季怀真披头散发,从麻袋里拱出来,冲瀛禾破口大骂。
      不需瀛禾吩咐,随行武士全部拔出弯刀,齐齐对准季怀真。燕迟挡在他身前,对众人道:“都把刀放下!”
      他快速看清眼前形势,找准了门在何处,屋中有何物件可抓来当做武器。
      不算他哥,屋内有五人,外头还有一人给瀛禾栓马。若他哥不出手,他一人撂倒六个不成问题,可若他哥出手,他虽也能和他哥打成平手,但让季怀真对付剩下六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季怀真虽精通兵法也会使枪,可若要比近战,他在高手面前讨不到便宜,仅能危急时刻自保而已。
      瀛禾似猜透燕迟心思,轻描淡写道:“你若敢带他逃跑,跑得了最好,要是跑不了被哥哥追上,那哥哥就把他给杀了。”
      燕迟犹豫着回头,季怀真凶恶地瞪着他,仿佛他已然做了瀛禾的帮凶。
      “拓跋燕迟,你听我的还是听你哥的?!”
      瀛禾拔出长刀指着季怀真,冷声道:“小燕,你可看好了,这姓季的处心积虑,让你去当锦衣卫副使做出头鸟替他彻查敌党,他不顾你危险,利用你将我引出,你可还要护着他?”
      他人虽不在京师,却对京师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显然是安插了眼线。
      眼见那刀还要再往前,燕迟却徒手来抓。
      “哥!”
      声音中已有了哀求。
      瀛禾无奈,收刀退让,忽问道:“小燕,你的狼牙呢。”
      燕迟吞吞吐吐,憋出句:“落在京师了,没随身带着。”
      瀛禾往季怀真身前看了一眼,见季怀真身前空空如也,便不再追问,也不知信了没。他没有再动季怀真,却也不许燕迟带他走。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季怀真骂累了就坐在地上歇着,燕迟偷瞥瀛禾,见他哥没反应,便大着胆子解开季怀真手腕脚踝上的绳结。
      片刻后,瀛禾又道:“放了他也可以,但你要跟我走。”
      燕迟一怔:“去哪里?”
      “回敕勒川,复国。”
      复国二字掷地有声,丝毫不顾季怀真这大齐的一品大员还在此处,瀛禾视季怀真为无物,只将燕迟凝视片刻,皱眉道,“怎么,你不想走?”
      燕迟没有回答。
      瀛禾的目光似能洞穿人心,沉声道:“哥哥知道你是跟着齐人长大的,对这个地方有感情,可你需得知道,你于齐人来说始终是个异类,他们不可能真的接纳你,反而会处处提防你,欺负你,丑化你。齐人虚伪狡诈,他们待夷戎人究竟如何,看见夷戎人后是什么反应,你当比哥哥更加清楚。与其忍气吞声受人欺凌,为何不回你该回的地方,那里才有与你血脉同根的族人。”
      季怀真一直盯着燕迟,见瀛禾说受欺负时燕迟眼神有所动摇,不等燕迟说话,便嗤之以鼻地笑了声,讥讽道:“你说我们齐人虚伪狡诈,我看你瀛禾也不遑多让!为了反咬我大齐一口,竟能和灭族仇人铁勒联手。你口口声声说要复国,要带你弟弟回到自己的部族,还不是存着自己的心思!”
      瀛禾厌烦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啧”了声。
      “你知道你弟弟身份尊贵是你比不得的!他的娘亲是大齐定国公吴宴的养女,义父是陆晖,师父是武清侯赵潭,若大齐要与夷戎修好,化干戈为玉帛联手对付铁勒,定会扶持他这样一个流有齐人血脉的皇子当夷戎的君王,谁会选择你这个婢女生的孩子!你怕他威胁到你,当然不敢把他留在大齐!”
      在某一个瞬间,在季怀真提到瀛禾生母的时候,燕迟真的觉得他哥被激怒了。
      他提心吊胆,暗自蓄力,时刻提防着大哥过来把季怀真掐死。
      可瀛禾竟忍了下来,他笑了笑,看死人般看着季怀真,对燕迟道:“他太聒噪,怪不得处处不如他兄弟,走,我们出去说。”
      这话算是戳了季怀真痛脚,吸了口气还要再说,一旁武士上前,拿布塞住他的嘴。
      瀛禾强势地揽着燕迟往外走,不让他回头看季怀真。
      兄弟俩站在屋外,上次见哥哥时,燕迟需得仰头看他,四年过去,燕迟已出落得和哥哥一样高,肩膀也和哥哥一样宽。
      瀛禾的气场只对着外人摆,对着燕迟就和煦许多,沉声道:“他说的也不曾有错。”
      燕迟忐忑道:“哥,我从没想过和你争什么。”
      瀛禾打断他:“哥哥知道。可实话就是——若大齐皇帝有意扶持你,分化我兄弟二人,你要如何?若族人中有人不服大哥,借机生事再掀波澜,你又如何?你是夷戎的皇子,应事事为自己的部族考虑才是。”
      燕迟沉默不语,片刻后,忽道:“……哥哥,当年铁勒杀入夷戎皇帐,将夷戎皇室屠戮殆尽只逃出我一个,还有不少住在边缘之地的夷戎人逃入大齐……这些人或许同我一样,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十几年,又或是和齐人成了亲。若大齐阻止你复国,届时你与大齐开战,那你要那些不愿再战,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夷戎人又该如何自处?”
      瀛禾不说话了,看向燕迟的目光十分陌生,又似看见故人。
      他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下了最后通牒:“不必现在就回答,哥哥给你十天的时间,这十天里,哥不动季怀真。还有一事你需得知晓。”
      燕迟抬头看着他。
      “你需知道,当年铁勒地势广袤,和大齐相邻的地方被几座大山隔开,因此他们虽虎视眈眈,却无法侵犯大齐土地,唯一没有山峦阻隔的地方就是与奴儿干都司相邻的敕勒川。敕勒川是夷戎的地盘,因此我们和大齐互为同盟,夷戎替大齐守住奴儿干都司牵制铁勒,大齐每年分我们布匹干粮,铁勒来犯时,大齐也需得派兵支援,这是结盟之时立下的誓言,可大齐食言了——”
      燕迟一怔,冲天火光又在脑海中重映。
      “铁勒大军包围敕勒川之前,夷戎曾送军报请求大齐增援,可大齐无动于衷。哥当时在京师当质子,兵部尚书、大小都尉、三大营统帅,哥哥挨家挨户去他们府上请他们劝服皇帝增援夷戎——没有一人为哥哥开门。”
      燕迟霎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已是翻天覆地。
      “他们一次食言,换来的却是夷戎的灭族之灾,我们为大齐卖命,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哥哥要你自己说,大齐与夷戎之间,是不是有血仇。你在大齐住的这十几年,是不是一直在为仇人卖命。”
      十几年寄人篱下的光阴里,瀛禾已经将此等滔天仇恨翻来覆去地反刍,再提起时语调只剩冷硬。
      “燕迟,你可还记得,你来大齐那天,哥见到你时对你说的那句话?”
      燕迟点了点头:“你说要我以后都穿着夷戎的衣裳,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林中树叶摩挲沙沙声传来,犹如夷戎数万战死将士的冤魂在天上愤怒不平。
      “你记得就好,”瀛禾又叮嘱道,“那个季怀真,你也要离他远些,你若喜欢男人,哥哥找更好的给你就是,你想要几个都行。”
      燕迟恼怒地看着他:“哥!”
      瀛禾一笑,玩味地看着燕迟。
      然而提起季怀真,有一事在燕迟心中萦绕许久,今日一见瀛禾,燕迟忍不住问道:“哥,你和季怀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据我所知你当年管着三千营镇守京师,季怀真十六岁随军去麓川,你二人应当碰不上才对。再有仇怨,你带兵攻打紫荆关的时候,不都一箭射他心口上,报过仇了?”
      瀛禾一顿,神情古怪,皮笑肉不笑道:“谁告诉你,季怀真胸口那一箭是我射的了?”
      燕迟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只听瀛禾冷笑道——
      “那是他季怀真使的苦肉计。紫荆关失守,季怀真这个守城将领是要被治罪的。为给朝廷看他戴罪立功之心,他自己剜了自己一箭反赖在我头上,如此一来,朝廷就不好再罚他。若我出手,他还怎有命活着参加京师一役。”瀛禾不留情面地看向燕迟,“所以哥要你离他远些,季怀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都能这样狠心,更不要说旁人。为了往上爬,他什么人都能伤害,什么人都能利用,你降不住他。”
      燕迟恍然道:“知道了——哥,前几天护送车队一出京师就遇袭,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瀛禾嗤笑一声,“若真是我,季怀真还能活到现在?”
      燕迟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跟我回敕勒川,我就告诉你。”瀛禾漫不经心道,“小燕,大齐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能蹚明白的。”
      燕迟低低“嗯”了声,接着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地向废屋走去。
      瀛禾迎面把他一拦,冷声道:“别装出这副可怜样子想要蒙混过关进去救他,我说十天,就是十天,你十天后再来。”
      燕迟见被识破,见瀛禾不吃他这套,只好转身离去。
      屋内季怀真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见瀛禾独自一人回来,登时瞪大双眼,又是扑腾又是呜呜叫喊,瀛禾都不理他,只十分厌恶地看他一眼:“看什么?等我弟弟回来救你?早走了。”
      季怀真一怔,登时怒火滔天,恶狠狠瞪着瀛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床上说的那些情啊爱啊都信不得,平日里摆出一副逆来顺受地久天长的模样,被他哥随便说上两句,不也跑了?!
      瀛禾上前,把季怀真嘴里的布摘了。
      “季大人想说什么?”
      “他把老子一个人扔下了是吧?他个没断奶的软蛋,好,好,好得很!那我便把他的皮,跟你的一起剥了!”
      瀛禾乏味地哼了声,又把布塞了回去,命武士把他看好绑起来,接着自己也走了。
      六名武士分作三队,一人在屋顶,三人在屋中,其余两人看守院落。
      季怀真扑腾来扑腾去,都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天快亮时,瀛禾还没回来。季怀真一夜未眠已是精疲力尽,勉强打起精神默默观察着这废屋布局,看有什么可利用之处,心道待他脱身之后,头一件事情就是把燕迟找出来杀了。
      然而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咚”的响了一声。
      守在屋中的三人顿时警惕,把刀抽了出来。
      木屋的门,又“咚”的响了一声。
      不待他们有所反应,那门便被打在一团的人从外撞开。
      三人立刻挥刀去劈,见一人往地上一滚,借力打力,擒着身下夷戎武士的手腕,抬刀去挡。四柄利器撞在一处,登时间擦出火花,来人飞身一踹,眨眼间放倒一大片。
      燕迟轻巧跃过地上躺着的人,解开季怀真的绳索,低声道:“走!”
      季怀真终于脱困,活动着手腕,大骂道:“走个屁!”
      话音一落,整个人已是冲了过去,冲那些夷戎武士狠踹几脚泄气。见他还要再打,燕迟叫苦不迭,只好过来抱着这祖宗的腰,把季怀真抱的双脚离地,将人半搂半抱着弄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