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障目》金山白

6、黑棋 你的名字

　　送走这位扫把星，白尘回去找另一位爷。

　　他在心里暗骂着祈墨的搅局，又止不住担心他真的会去找老爷子。
　　林觉非这个联盟理事长，出了名的心眼儿多，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三分，掐死一些不自量力的小辈比随手折一根树枝都简单。

　　床上的林行开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白尘看着他，心里的怒气下去些，自言自语道：“冰火两重天，你怕不是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也是活该，谁让他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他爹的那点心眼遗传到他这儿真是所剩无几。

　　祈墨这一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一般这种强度的药是很好解的，但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浑身上下就只有信息素还能发挥点作用。

　　不知道林行开的身体对信息素的抗拒程度到底有多深，病理性的还是生理性的他都无法判断。
　　但这件事终究是要证实的，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白尘慢慢释放出信息素，环绕着昏迷中的林行开。

　　他担心林行开醒来会察觉到，只敢释放少量的，尽量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信息素痕迹。

　　安抚性信息素对于AO来说都是最好的药剂，尤其是高匹配度伴侣。
　　他们并不是高匹配，但异种人的信息素本身就是很好的补药，白尘的信息素更甚。

　　果然，如他所料。

　　得到信息素安抚的林行开面色缓和了些，呼吸都平缓了。

　　白尘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额头竟然浮上一层薄汗。
　　看着没有攻击能力的林行开，白尘突然有些想笑，他现在能对林行开做任何事，包括杀了他。

　　他把手放在Alpha脖子上，一只手只能握住半个脖颈，想掐死睡梦中的人至少需要他两只手拼尽全力。

　　不过他没那么冲动，那只手慢慢使了劲。
　　这点力度不足以让沉睡中的人醒来，但林行开面色浮上不悦。

　　白尘这才松开手，盯着他那副比临摹雕塑还优越的面孔，暗道了声：“老天真是不公平。”

　　过了好一会儿，等林行开睡沉了些，他把屋内的换气功能打开，走到窗边。

　　窗户严丝合缝地关着，他透过玻璃窥探着整个林宅。
　　关灯时间快到了，现在院子里已经没有几盏灯亮着。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放到嘴边。
　　林行开的打火机都是那么的好用，烟肯定不会难抽。

　　白尘这样想着，打开了面前那扇阻隔了风月的窗户。

　　冷静下来后他几乎已经确定了，祈墨不会去。他不会蠢到把自己好不容易留到现在的狗命白白送给肉贩。

　　但他具体要做什么，白尘懒得想。

　　一根烟的时间，林宅陷入一片黑暗，就连几个小路灯都被黑暗吞没。

　　这里或许真的会吃人，如同这黑暗一般，让血肉消融，化作粉尘，浇灌那院子里永远的生机。

　　“你在干什么。”
　　身后一声打断他的思绪，白尘并没有太惊讶，林行开得到了信息素的安抚，是随时都会醒来的。

　　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白尘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放到嘴边，转身看向林行开。
　　他还闭着眼，躺在床上，像是从未醒来过。

　　“说梦话？”白尘皱皱眉，喃喃自语。

　　“是什么。”林行开断断续续又开口。

　　这一声气息微弱，确是梦吟没错。

　　白尘走近些，站在床边看着他：“你在问什么。”

　　等了一会儿，林行开没有再说话。
　　白尘帮他盖好被子，想要离开。

　　“你的名字……”林行开动了一下，说出这四个字。

　　刚走到门口的白尘突然愣住，他回头看向床上背过身去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白尘觉得他醒着。
　　但他知道不可能，至少他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

　　“黑棋。”无论他是不是真心想知道，白尘也不想告诉他，他低声说，“我叫黑棋。”

　　为了棋局的胜利，每一颗棋子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只要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他就永远豁得出去。

　　他生来一身白，却永远活在暗处，这是他的价值，他宁愿成为黑棋，而不是当随风飘散、无人在意的尘土。

　　林行开没有再说话，像是听到这声回答了。

　　-

　　第二天一早，白尘重新按时站在林行开房间门口。

　　他心想林行开应该会比平时晚一些，毕竟宿醉还被下药，正常人都醒不过来。

　　这位少爷他还真就异于常人，他不仅醒了，看上去还非常精神。
　　他一出门看见白尘就问：“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

　　昨晚准备好的说辞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却反应很快得回答：“你喝多了，我把你扛回来的。你非要洗澡，我给你洗了澡换了衣服，你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是吗？”

　　林行开看上去一点都不记得了，白尘继续说：“你喝断片了吧，还是……梦见什么了？”

　　他对林行开的梦没兴趣，就是昨晚那几句梦话挺让他记忆犹新的。

　　“没什么，”他扶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姜元时呢？”

　　白尘沉默了三秒，很自然地问：“谁？”

　　“坐我旁边那个。”林行开语气带着不耐烦。

　　白尘继续装傻：“坐你旁边的有两个。”

　　“啧。”懒得再跟他废话，林行开皱着眉转身要走。

　　“奥，我想起来，”白尘装作好似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那个昨天晚上说不舒服，回家睡觉了。”

　　林行开无语地看着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另一边的白尘眨眨眼，真诚回视：“他也喝了不少，估计现在都醒不来。”
　　以祈墨下药的剂量，那个叫姜元时的怕是今天醒过来都够呛。

　　林行开没再问别的，倒是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白尘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今天怎么没穿旗袍？”林行开故意找茬。

　　白尘皮笑肉不笑回答：“去公司不能穿。”

　　“那我让你穿正装你也没穿啊。”
　　他还穿着昨天那一身，因为本来就没几件衣服。

　　“我没有……”白尘抿抿嘴，很尴尬。

　　“呵。”林行开嘲讽地笑出声，“需要什么东西就去找老陈，难道你要等着我给你准备吗。”

　　“好的。”他正好也不想在这儿呆着，“那我现在就去，早点准备好，防止在你身边碍你眼。”

　　没等林行开回应，白尘撒腿就跑，生怕又被喊回去。

　　他没穿过正装，一直觉得自己扮成那样会很滑稽。

　　白尘只有十九岁，他在外总爱骗别人说自己未成年，不过以他的长相，说只有十六岁也会有人信。
　　他脸上还有些许没褪去的婴儿肥，伴随着浅粉色的瞳孔，瓷白的皮肤，好像总是那么人畜无害的，让人觉得他很柔弱很好欺负。

　　这样一副样子穿上笔挺的西装真的会很滑稽吧，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这样想着，他竟止不住有些好奇林行开会怎么看，到时候可能就同意他随便穿了，毕竟一身干练的衬衫加牛仔裤会比黑压压的西服适合他。

　　天上没有云，早晨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伴随着空气中未散去的露水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可白尘不这么觉得。

　　他不能晒太阳，时间短些还好，时间一长，他的皮肤会产生灼烧刺痛感，眼睛也很容易被太阳光灼伤，导致短时间看不清东西。

　　如果说信息素强大是他天生的优势，那身体有缺陷就是优势背后的代价。
　　他永远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沐浴阳光。

　　白尘一直认为自己成为黑棋是必然的，他总是躲在阴暗处窥探别人的光彩，永远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些都是他的宿命。
　　作为异种人的宿命，也是拥有强大能力的代价。

　　他沿着阴凉处走，撞见人就问管家在哪，没人回答他。

　　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还是早有预谋，他走到了林觉非的院子里。
　　不过没见到林觉非，他正好撞见从屋里走出来的林尽欢。

　　“找谁？”林尽欢看见他有些惊讶，“怎么不跟着他。”

　　白尘见到林尽欢很高兴，他在这里只认识她：“他让我来找陈管家。”

　　“找他干嘛？”林尽欢拉着他往外走。

　　“他让我穿正装给他当助理，但是我没有。”

　　林尽欢停住，瞪大眼睛说：“他怎么那么多屁事儿，那么在意你穿什么怎么不自己给你准备好，真是的。”

　　“没事的，”白尘笑着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你是不是没衣服穿？”林尽欢看看他一身简单的穿着，“我给你买些衣服吧，你随便穿就行，不用管他。”

　　白尘拉着她的袖子：“可是他生气让我滚怎么办？”

　　林尽欢拉住他的手：“他那边我解决，你不用管了。”

　　这种话总是让人很安心，白尘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林尽欢从包里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递给他，“这把伞你随身带着，很小很轻不占地方，以防万一他白天要带你去哪。”

　　没想到林尽欢挂念着他的身体，白尘心里酸酸的，抬手接过。
　　“谢谢。”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黑色的小伞。

　　“诶呀跟我说什么谢，见外了啊。”林尽欢凑近他小声说，“他是狗鼻子，先收好信息素，别被发现。”
　　白尘点点头：“放心，他比想象中要好对付，就是……”

　　“怎么了？”

　　白尘犹豫了一下，祈墨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想好怎么解决。
　　“说。”林尽欢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难题尽管说，我给你解决，别怕。”

　　白尘抬起眼看着她：“有个人叫祈墨，是个异种Alpha，他有点不受控……”

　　“他想要什么？”林尽欢压下声音，“他不会是也要……”
　　“嗯，他有点冲动……”

　　还没等白尘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口哨声。

　　林行开站在远处盯着举止诡异的两人说：“呦，关系这么好啊。”

　　白尘迅速撤开距离往林行开那边走：“我找不到管家，问一下。”

　　“我看你们说了很久，以为商量什么机密呢。”
　　试探的语气，白尘没有回话。

　　林尽欢也走过来：“人是我带回来的，交代几句怎么了，我怕他伺候不好你过几天又得给你找人，麻烦死了。”

　　林行开嗤笑一声：“你还怕麻烦？你那个妈不知道多着急往我身边塞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家绝后了。”

　　“说什么呢。”林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像是听到了这段对话，有点生气。

　　白尘默默站到林行开身后。

　　这一早上真是够热闹的。

　　“我喊你过来不是让你跟你妹妹吵架的。”说着，林觉非看向白尘。

　　林行开没再说话，倒是林尽欢走到林觉非身侧小声说了点什么。

　　说完她跟白尘对视上，点了点头。
　　白尘心领神会，也笑了笑。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聊。”林尽欢撩了撩乌黑的长发，没在意林行开的眼神，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