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温柔》妖寻

4、第 4 章 你会说话

　　601病房。
　　李全言倚在床头的软靠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回归自己的平静。
　　“李全言你在吗？”
　　敲门声打破病房的安静。
　　许文默借着门缝探头进来：“那个...我能进来吗？”
　　看见对方点头，他走去床边：“我说你怎么不出去看电影，原来躲在这里听曲子啊...听着还真不错。”
　　许文默坐在床边数落他有好事不叫上自己一起，目光扫过对方，最后停留在他怀里。
　　“这是什么？口琴？你会吹口琴？”
　　没想到平时一声不吭的小哑巴还有这才艺，许文默开始喋喋不休。
　　当他问对方能否来上一段时，他注意到李全言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他不会吗？
　　“能借我用一下吗？”
　　看着许文默温柔的笑，李全言的手有些松动。
　　“放心，我不拿走......这样。”
　　许文默抬起他的胳膊当做支架，将吹口面对着自己，贴上去握住李全言想后缩的手，吹响第一个音节。
　　李全言盯着他闭上的眉眼，耳边的钢琴声早已经被口琴替代。
　　他吹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甚至比不上钢琴优美，但从响起的那一刻，李全言不安的心再次回复平静。
　　好熟悉的调子，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是在一个午后，或者是黄昏...不对，应该是清晨。
　　好多地方都出现过，可一个都想不起来。
　　他的旋律断断续续，偶尔有意思细微的气息不稳，并非完美无瑕。
　　琴声顺着模糊的思绪落在心里，像一层薄薄的温水，轻轻裹住他的神经，让他没有想逃离的念头。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许文默才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李全言还停留在方才的平静里，神色有些茫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他没有说话，视线慢慢落回手里的口风琴，冰冷的金属上还泛着些许雾汽凝聚的水珠。
　　“你还会吹这个？”
　　许文默抬手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额...以前家里人教的，但我就会这一个调子，我......诶！你会说话！”
　　许文默从床边蹦起来，一脸震惊的指着李全言，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字。
　　“会。”
　　“那我之前叫你小哑巴，你咋不反驳？”
　　看着李全言又开始沉默，许文默扶额，他是从第一天来之后就没听过对方讲话，后面怕揭人伤疤也没有去问小花姐姐，所以一直认为李全言就是这样的。
　　想起他偶尔忍不住喊两声对方的外号，许文默就觉得有些尴尬。
　　想说李全言不地道，愣是半天没把锅甩出去。
　　“能再吹一遍吗？”
　　他说话声音很小，带着些许乞求。
　　许文默叹口气不去想别的，重新坐回床边，刚伸手去碰他的胳膊就被反抓住，李全言把口琴放在他手里。
　　小花站在601的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口琴声，脸上泛起笑容，本来还在担心李全言一个人，现在看来不用了。
　　她把房门最后一点缝隙彻底合上，转身去找赵卫。
　　从那晚开始，李全言情绪好了一些，至少对于许文默来说是的。
　　他偶尔会和许文默说两句，然后像是触碰开关一样，按了免打扰。
　　话少总比没有强。
　　更何况他不会再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或者双目无神般的对视。
　　这种改变里最开心的是许文默，整天在李全言身边又蹦又跳，看李全言大多数时间情绪都不错，胆子也开始逐渐大起来。
　　......
　　“李全言！你睡了吗？”
　　敲门声响过，李全言坐起身，看着许文默右手抱枕头左手拖着被子走进来。
　　“你这房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小花姐姐让我过来作伴，以后搬过来......但是现在我还没有床，能不能先睡你的床。”
　　康复中心的床很大，正常两个大人都能躺下，更何况小孩。
　　许文默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抱着东西往床上爬，把李全言的枕头往一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后径直躺下。
　　“你不午睡吗？护士姐姐说不午休的小孩要被狼外婆抓走。”
　　见他依旧不为多动，直接把人拽过来给他盖好被子，学着平时那些大人哄觉的模样，右手轻轻拍着，。
　　一连半月，平静的生活和往常一样，李全言在朝着赵卫预期的方向好转。
　　白天他被带着去玩具室，去看动画片，听许文默说有人跑去拔了护士小花发财树的叶子，还因此被没收了棒棒糖。
　　而每天晚上小花都会在等房间里彻底安静后进去，给李全言吃药嘱托他早点休息。
　　......
　　............
　　一夜无梦，再次醒来的时候，隔壁的床位空荡荡的。
　　李全言坐在床边，哪儿也不去，等着护士进门。
　　小花说今天有人来看自己，先去吃早饭。
　　这是李全言到康复中心后第一次有人来看他。
　　在满是玩具的房间里，李全言坐在沙发上，盯了会地面后眼神开始四处打量，当走廊里有一些动静响起时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眼神中带着些许期盼。
　　门锁声响起。
　　“小言。”
　　人先出现的是声音。
　　老两口率先走进房间，王珍香蹲在沙发边，摸着乖孙的头顶：“在这里怎么样，吃的好嘛？有没有欺负你？”
　　“妈。”
　　反应过来话不合适，王珍香马上闭嘴，看着乖孙，等待他回应，半天没有动静才有些迟疑的转过头看着女儿。
　　“医生说小言好的时间可能会长点，你们不用担心。”
　　来之前女儿已经和她们说过，但始终没见到，就会祈盼好的。
　　看乖孙依旧那样，熊山摸了摸口袋的旱烟，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难得一家都在，问了一些医生注意事项后，暂时带着孩子离开，出门散散心。
　　熊云嵘的计划里一切都该是好好的。
　　他们吃过午饭，去了动物园，还有商场，虽然李全言一直不说话，但是他会有一些反应动作。
　　直到傍晚，他被放下车的那一瞬，整个人开始哆嗦，像是从冬日里掉进冰湖里捞起来一样，哭声很小，反应却很厉害，最后更是把手里新买的玩具砸在了熊山的额头，塑料变形，尖锐的一角划出一道小口子。
　　他是几乎把手里能扔的东西都扔了，王珍香想去抱他，被他挣脱，半蹲的身体本就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闹了好久，才被护士强行抱走，最后哭声消失在走廊中。
　　熊山默默回到车上靠在一边窗户。
　　“赵医生说……情绪波动是正常的……爸，你别多想。”
　　“我知道。”
　　三个字过后，车内陷入平静。
　　回到村里，看着女儿女婿离开，他才忍不住从兜里拿出烟斗，坐在台阶上抽。
　　缭绕的烟雾往上升腾，消散在眉头。
　　......
　　601房间很安静，李全言缩在被窝里，也没人叫他，等醒来时墙壁上的钟已经多走了半圈。
　　“你醒了？听小花姐姐说你不舒服，我就没有打扰你。”
　　刚刚还睡眼惺忪的李全言突然睁开眼睛，确定旁边站着的就是许文默。
　　“怎么了？我脸没洗干净？”
　　许文默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
　　“你昨天去...哪里？”
　　李言全声音很小，还在着沙哑。
　　“我昨天被接回家了，抱歉，没来得及和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李全言再次沉默，回到以前那个样子。
　　“不生气就好！走！护士姐姐说今天有小蛋糕，晚点该没了！”
　　他着急的掀开被子，拽着他右手就要跑。
　　在拉伸的一刻。
　　疼痛从手臂传来，他依旧没吭声，任由许文默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