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借光   我是李 ...

  •   我是李朝阳,太阳的阳。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屏幕上依然停留着游戏里那个刺眼的“阵亡”画面。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那个男号,是我唯一能和表哥建立联系的桥梁。而现在,桥断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搞砸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门外又传来了母亲那种假意逢迎的、尖锐的笑声。今晚有个亲戚办满月宴,母亲为了让我能“出人头地”,每天对我的身形、举止都有着近乎苛刻的控制。

      我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并不算传统意义上漂亮的脸,此刻透着一丝憔悴。但在那双眼睛里,倔强与自卑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交融着。

      看着镜中那个被压抑的自己,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那是我第一次去陈家,也是在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戴上那个男号的面具,去当表哥的“好兄弟”。

      那时的陈家,家道虽然已经中落,但骨子里的规矩依然森严。父亲常年混迹于各种声色场合,留下了一地鸡毛,母亲便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了我身上。她早早地将我打扮成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套上那件繁复而昂贵的豪华礼服。她表面上是带我出来做慈善,实则是要将我当成筹码,引荐给那些上流社会的权贵,好为家里的生意寻一条出路。

      我穿着那身华丽的衣服,坐在这雕梁画栋的宅院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与这里格格不入。

      直到我看见了表哥。

      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衬衫,正站在院子里劈柴、烧水。柴火劈开的声音清脆利落,他额角渗着细汗,眉眼清冷,却又透着勃勃生机。在这个看似规矩森严、实则暗流涌动的豪门里,他就像是一股干净的风。

      “喝点水吧。”

      不知何时,他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杯子。他的眼中没有长辈的审视,没有同龄人的挑剔与嘲讽,只有一种温和的、平等的包容。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倾洒在我们身上,仿佛给这杯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表哥继续劈柴。画面明明那么格格不入,却又恰逢其时,仿佛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安宁的模样。

      后来,表哥的母亲——我的姨母心疼我拘谨,便安排表哥带我去阳台上玩。

      那时候的我们都很小。表哥把我领到阳台,那里堆着他的玩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里面翻出一把木剑,认真地对我说:“这把剑所向披靡,将来我是当大将军的。”

      我心里不由得一动,种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看着我,又说:“你可以当公主。”

      我摇了摇头,在心里默念:当将军,才可以保护别人。

      后来他觉得阳台太无聊,便拉着我偷偷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树。我第一次上树,紧张得不敢动,生怕被母亲看到。表哥伸手帮我挡着楼下人群的目光,我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就是在那棵树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沈扬。张扬的扬。

      后来我们渐渐熟了,他靠在树干上,偏过头对我说:“表妹,我会保护你的。”

      我红着脸,小声问:“表哥会一直保护我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阳在我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定格在少女羞红的脸庞与少年坚定的目光上。
      晚上,母亲带我匆匆告辞。姨母再三挽留,说夜里路不安全,母亲却只推托家中有急事,便拉着我往外走。

      临上车时,我忍不住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表哥。他朝我挥了挥手,轻声说:“表妹,再见。”

      我在心里默默回应: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来接我们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皮革味。母亲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家,她脸上的温和才彻底褪去。

      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母亲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当时的我还很懵懂,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满心悲凉。

      父亲漫不经心地讲着他在外头的那些风月场。他说起在哪个私人会所里,有个刚成年的小模特为了抢一个高定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酒泼在了另一个女孩脸上;又说起哪个富商养的外室为了争宠,在酒桌上装醉,却连敬酒的规矩都弄错,惹得满座哄笑……那些光怪陆离、见不得光的隐秘,他就像谈论天气一样随口说出。

      母亲在一旁附和着,甚至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刻薄与讨好地说:“姨母家如今是越来越穷酸了,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早知道这么落魄,就不该去趟这趟浑水。”

      明明自家也是家道中落,可母亲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拼命想要攀附权贵,甚至不惜通过贬低亲戚来向父亲表忠心。其实姨母家哪里是真的穷,不过是人家看淡了名利,偏爱那种劈柴烧水、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罢了。

      母亲不愿让我听到这些污糟事,很快便不耐烦地将我赶回了房间。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白天表哥送我的那把木剑紧紧握在手里。想着与表哥的约定,心里便泛起了一丝暖意。

      我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将木剑包裹好,妥帖地放在了床头。我铺好被子,将那把包好的木剑抱在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在床沿。此刻少女的心事就如流水一般,熠熠生辉,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此时的朝阳还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在今天,在这个被压抑的夜晚,她的心里却有了光。今天是格外不同的。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把我从床上叫醒。她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表情,昨夜里她与父亲仿佛商量好了一般,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几年,她未能为李家诞下一子,外人异样的眼光像针一样刺着她,逼得她不得不死死抓住父亲这根稻草。她就像一块没有浮木的落水者,只能随波漂流,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于是,她将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我身上。她把我打扮得精致漂亮,让我在家中学习钢琴,给我请了最好的导师。可我的手指实在不协调,哪怕再努力,弹出的音符也是生涩而僵硬的。后来,她又让我学画画、学各种能拿得出手的才艺,奈何我实在没有天赋。

      母亲在一天天中耗尽了耐心。她不骂我,也不打我,只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是无奈,又似是在叹气。有时候,她会突然把我紧紧搂入怀中,在我耳边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对我倾诉,又像是在对她自己喃喃自语。

      临近开学之际,她为我整理好了一切行装,叮嘱我在学校里要学会交朋友,说那些都是上流社会精英的孩子,让我务必与他们搞好关系。可转过头,她又红着眼眶跟我说,要按时吃好饭,不要亏待了自己。

      看着她那张疲惫又充满执念的脸,有时候我也会恍惚地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这几年母亲为我奔波的疲惫面容。

      我想起小时候,常常趴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普通的孩子在巷子里玩闹嬉戏,眼中满是羡慕。每当这时,母亲就会走过来,紧紧拉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地对我说:“豪门贵族家的孩子,是不需要和那些平民家的孩子玩闹的。他们只会影响你。”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这样。父亲整日不归家,这个家早已貌合神离,她却把所有的偏执都倾注在了我身上。

      第二天早上,母亲带我去了学校。她不敢和姨母撕破脸,哪怕她主观上认定姨母家落魄,表面上也要维持着大家族的体面。而我,则靠着家里的关系,走后门进了这所贵族学校。

      直到我站在公告栏前,看到那个名列前茅的名字时,我彻底惊呆了。

      原来表哥也在。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多了。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正穿着精英学校的校服,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身上,透射出耀眼的光彩。他拿起场边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而张扬。

      他仿佛根本没有认出我。在他的世界里,我好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手腕翻转,投进了一个极其漂亮的三分球。

      就在他转身看向场边的瞬间,目光似乎越过人群,在我身上微微停顿了半秒。

      然而,我却在那一刻慌乱地低下了头,完美地错过了他的视线。

      我以为自己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却不知道,那半秒的停顿,其实是他认出了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