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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恨(三) 章信贞一听 ...

  •   章信贞一听,立马赔笑,讪讪道:“林公子也别怪我多疑,适才林小姐身份不明,我总要为县内百姓着想。这消息如今县衙里正压着呢,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泽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文书,细细查看。
      章信贞在一旁解释:“失踪的女子都是本地人,出嫁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只是一个两个,家里告到县衙里,要县衙帮忙找人。后来一月内接连有人报案,师爷一算,竟有十余人,这文书柳小姐方才也看过了。”
      柳见月本在一旁听着,此时却不得不插话:“我们是修士,学的是斩妖除魔,不是寻人查案。适才我看这文书,并无异常之处。”
      师爷听到柳见月这样说,冷汗直流,章信贞叹了口气,道:“不瞒二位说,这些女子都是突然消失的。有独自一人时消失的,也有在喜轿里无声无息消失的。不少亲属都说,那些女子消失后,空中飘有异香,未婚的夫婿也因此倒霉,轻者丢人丢钱,重者疾病缠身。此案恐怕不是一般失踪案,县衙如今已是束手无策。”
      “既然如此,章大人为何现在才报?如今那些女子生死未卜,我等又该从何查起?”柳见月皱眉,心中不赞同章信贞这种推脱责任的做法,语气也生硬了不少。
      章信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柳见月的问题避而不答:“大抵是安全的……若是妖物害她们,又何必在事后报复她们的夫婿……”
      坐在一旁的师爷听到妖物二字,手不住地抖动,茶盏也随他的动作发出不和谐的声响,引得三人目光齐齐看向他。
      “他们说……他们说……是狐妖在作怪!”
      茶盏轰然落地,残留的茶水反射了地面的阳光,映照出师爷煞白的脸。
      另一边,姜令瑜与县令夫人在园中有说有笑,赏花品茗。县令夫人见姜令瑜喜欢,拿了不少点心给她品尝,姜令瑜也不摆架子,一一品尝后提出不少见解。
      姜令瑜笑眯眯开口:“夫人好手艺,这点心真是叫人吃之难忘。”她语气真挚,话语又点到即止,让人只觉是真心夸赞而非存心讨好,县令夫人很是受用,直叫她多尝尝。
      临走时,县令夫人还想留她在府上吃饭,但姜令瑜心中有事,再三推脱,只说不好意思再打搅。县令夫人见她不愿,也不好强留,只得叫厨房打包了不少糕点,以致林远泽离开县令府时手上还拿着几盒糕点。
      客栈内。
      午饭后,三人聚在林远泽的房间。柳见月与二人同步了一下消息,二人心中都有了一些思量。
      “那章县令说的话可信吗?失踪一事真是妖物作怪?”姜令瑜一改方才的天真烂漫,冷淡开口。
      柳见月摇摇头,道:“他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我们不能全新。若真是妖物作怪,狐妖……吃人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他们以人的精气为食,不会吃人;但若不是狐妖,妖物的习性不同,不可妄下定论。可若不是妖物作怪,虽说人心叵测,但这便不归我们管了。”
      姜令瑜点点头,拿出昨天买的布袋,递到柳见月眼前,问道:“姐姐看着两个袋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柳见月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既然姜令瑜开口,她又拿起那两个袋子仔细查看。片刻,她道:“两个袋子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姜令瑜点点头,林远泽也注意到这两个袋子就是早上她拿到绣坊的那两个,疑惑道:“今日你找这袋子的绣娘,所为何事?”
      姜令瑜故作玄虚:“可当初在摊上叫卖的却只有那阿婆一人,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林远泽摇摇头,道:“家中女子多者,姐妹各绣上一些,一起拿出去卖,不是很正常吗?”
      柳见月反应过来了,道:“不对,若是家中有其他人,叫卖者不应只有那阿婆一人。”
      林远泽又道:“说不定只是恰好不在,再说了,若是另一人年纪尚小或是卧病在床,叫卖者只有一人也很正常。”
      柳见月听他这样说,也有些想不通了,便低下头将布袋的绣花看了又看。
      姜令瑜一些揶揄地开口:“你们都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怎么说得清楚,还是让我来解释吧!那阿婆的摊子上可不止两人的绣品,虽都是双河县独有的绣法,但在细微处却略有不同,恐怕至少有六七人。况且我问过绣坊,这样的绣品寄放在良绣坊中起码有十五文,但那阿婆却只卖八文。若真是一家人,一个需要靠老人叫卖的家庭为何要放弃更方便、更赚钱的绣坊,到夜市里叫卖呢?”
      柳见月也有些疑惑:“或许是一些女子见那阿婆可怜,将绣品分给她呢?”
      姜令瑜被她打断,愣了一愣,还没接话,林远泽就接过话头:“不合理。明明送到绣坊可以省去叫卖这一项劳苦的工作,还可以得到更多的钱,一个要靠救济维生的老人为何不这样做呢?”
      姜令瑜点点头,继续道:“且今日去绣坊时,一名女子认出了这刺绣出自她失踪的姐姐之手,那么前面猜测阿婆与绣娘是一家人的想法就不对了。既然她知道有寄卖这条路,那又有什么让她不得不放弃绣坊,选择到夜市里叫卖呢?”
      窗外时不时传来小摊贩叫卖的声音,房间内三人神色各异,都是聪明人,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懂的。“失踪”之人,自然不能露面,若是送到绣坊,被人认出便是前功尽弃。但是这么多人又是如何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呢?既然失踪后安然无恙,又为何既不归家也不远走呢?
      “昨日你们见那阿婆可有异样?”
      二人摇摇头,姜令瑜本是见她可怜才多看了两眼,后来见她摊子上的绣品实在奇怪,这才留了一个心眼。柳见月更不必说了,她一门心思观察夜市,根本没将多少心思放在那阿婆身上。
      “不对!昨日我们走后又回去了一趟,之间不过片刻,那阿婆手脚却快,我们回到时已不见了踪影。”姜令瑜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但是这么些零碎的线索也串连不起来事情的真相,三人思索片刻,决定去失踪女子的家中了解情况。
      失踪人口众多,愿意配合的家属却少,失踪的女子大多出自贫苦人家,家中事忙,没有时间应付三人的查问,报官也未必是真的想将女儿找回来,更多的是给亲家一个交代——新娘丢失,彩礼却是不能还的。
      三人四处游走时,甚至碰上了男方到女方家吵架的,一方说女儿已经许给了对方,如今不见了与自己没了干系,彩礼却是他们应得;另一方说新娘尚未过门,凭空消失了,两家婚礼未成,彩礼理应归还。
      两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周围邻居却像习惯了一般。后来吵得久了,男方说新娘尚未进门,夫婿便疾病缠身了,定是新娘克夫,要女方赔医药钱。后面的话语便更加不堪入耳了,柳见月一纸黄符贴到姜令瑜身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拉着她掉头就走。
      柳、林二人虽常年在外行走,所听所见无奇不有,但听到这样难听的话,见到这样凉薄的人也不免皱一皱眉,更不用说姜令瑜这样长于高阁的孩子,她心中不适,面上也不见遮掩,一天下来也没什么好脸色。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只剩一些残晖,太阳快要被群山吞吃了。
      素白的手敲响了有些破旧的木门,里面传来了苍老低沉的声音:“谁啊?”
      门还没打开,身后又传来年轻人的声音:“你们是谁?”
      柳见月看了看年轻人的打扮,有些奇怪,又低头看了看文书,见上面确实未写这一家有年轻男子,微一点头,礼貌开口道:“我们是清然弟子,为失踪案而来,你是?”
      男子有些讶异,三人气质不凡,中间的女子更是通身贵气,实在不像是查案之人,原来是修士,他解释道:“我是这家的女婿,失踪的女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随后男子将三人带到屋内,屋内陈设简陋又老久,却打扫得很干净,家中只有一对老夫妇。三人说明来意,老夫妇眼含热泪,男子开口道:“你们既是来查案的,我们一定配合,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林远泽点点头,道:“文书上将事情记录得差不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细节要补充?”柳见月在一旁将文书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老夫妇听完泪如雨下,摇摇头。
      林远泽又问:“女子失踪时在房中做什么?你们在哪里?消失后房内的异香你们可还记得?异香多久后消散?”
      男子答道:“那日爹娘被我请到家中吃饭,因为新人婚前不可见面,芸娘便一人留在了家中绣嫁衣。后来我送爹娘回来,房内有一股奇异的甜香,闻着十分呛鼻。至于异香何时消散……我报完官后一直在外面找芸娘,回来时异香已经消散。”
      老妇脸上布满泪水道:“三日。三日后那异香突然消散,就连衣服也没沾染上那气味,就像……就像异香从未存在一样。”
      林远泽点点头,柳见月便在此时开口:“那狐妖之说又是从何处传出?”
      依旧是男子回答:“姑娘有所不知,第一名女子失踪那夜,有人曾见南山有狐狸对月鸣叫,那狐狸回过头来竟眼冒青光,那人借月光瞥见那狐狸身上有血……”
      说到此处,男子哽咽,身旁老翁两眼一翻,竟昏了过去。姜令瑜脸上有些白,柳见月悄悄移步到她身后,伸手撑住她的背,以免她也倒下。
      柳见月又问:“听闻女子失踪后,未婚的夫婿会变得倒霉,不知此事能否当真?”
      男子愣了愣,苦道:“我原也以为是他们自己吓自己,但不曾想,芸娘失踪后,我家中无故遭难。厨房夜间起火,水泼了一盆又一盆,火势却丝毫不减,前两日我才刚将烧毁的厨房重建。”
      问到此处,天色已晚,见老翁转醒,三人准备告辞。不料那老夫妇竟是猛然跪到地上,求三人一定要救出自己的女儿。
      “求求你们,我们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大了,你们一定要救回她!我们不能没有这个女儿!”
      姜令瑜看着有些眼热,林远泽先他们一步扶了扶两个老人,柳见月也不习惯应付这些场景,只得硬硬地开口:“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男子帮忙扶起老人,将他们安置好,转身送三人出去。刚关上门,男子又跪了下来:“求诸位大侠一定要救救芸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不曾想遭此劫难。若能救出芸娘,一辈子为各位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林远泽叹了口气,想将男子扶起来,但男子铁了心要跪,甚至不顾林远泽拉扯,给他们磕了一个响头,林远泽没办法,只能出力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姜令瑜递给林远泽一个钱袋,林远泽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姜令瑜又将钱袋一推,林远泽也唯有将钱袋塞到男子手中。
      姜令瑜转身就走,林远泽被她们二人落在了后面,点头对男子道:“我们一定尽力。”
      折腾了半天,三人本想到夜市找一找那阿婆再顺便吃点东西。不料怎么找都找不到,周围摊贩也都说未曾见到,只打听到她一直孤身一人,大概一个月前到了这夜市叫卖。
      三人对视一眼,心下多了一些猜测。
      路上。
      心里想着刚刚男子的话,姜令瑜疑惑道:“柳姐姐,真是狐妖吗?那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我亦不知,但不管是不是有心之人刻意乱传,狐狸一族虽以精气为食,但人若是失去太多精气,身体也是撑不住的。”柳见月原本走在前面,但听到姜令瑜这样问以为她害怕,慢下脚步走到了她身边。
      客栈内。
      文书和布袋一起摆在桌上,三人谁也不说话,盯了桌面上的东西半晌。终于憋不住了,姜令瑜猛地站起来,伸手一拍桌面:“好痛!”
      油灯的光影被她拍得一晃,布袋微微移动,不过眨眼之间,布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灯火也稳定下来,只剩姜令瑜握着自己的手。
      柳见月被她逗笑了,拉过她的手细细检查着:“无碍,有些红罢了,知道痛了下次就不要乱拍桌子。”
      林远泽拿出一瓶药膏,递到柳见月手边,柳见月挑了挑眉,将药膏细细抹在了姜令瑜手上。
      林远泽开口道:“还剩几户人家没有查问,明日继续。至于那阿婆……如今看来,必有反常。”
      姜令瑜突发奇想:“难不成那阿婆就是狐妖?”
      柳见月摇摇头,道:“不会。若是狐妖,近身时我定会察觉,那阿婆身上确无异样。”说罢,她起身与林远泽道别,拉着姜令瑜离开了林远泽的房间。
      另一边。
      茶盏摔到地上的声音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明显,一名女子与一身穿斗篷的人在房内争执。
      “你快跟我回去!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
      “我不回去!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爱他!”
      “他若爱你,又怎会将那物随意拿出!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如今又得到了什么!你何苦呢……”
      穿斗蓬的人推门而出,二人不欢而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爱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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