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胡嘻嘻

5、第 5 章 胆挺肥的

　　聚餐活动之后，高二（13）班的同学们变得熟络许多，课间不再是死气沉沉一片，男生开飞机的有，女生围在一起聊八卦的也有，热闹极了。
　　班主任赵敏是个不拘小节的，她把班级琐事的管理权尽数下放给以蒋明为首的班干部，从课堂纪律到黑板报策划都分配得井井有条，给了班干部们很大的施展空间。
　　这种模式下，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责任心强好管事的蒋明霍兴文之流，自然乐得忙上忙下，但对于程良这种想混日子的，只觉得麻烦事变多了。

　　学校打印室里，程良正熟练地把一沓A4纸放入打印机的卡槽内，没过几分钟，崭新的习题卷便从出口那鱼贯而出。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又马不停蹄爬了五层楼，去到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将那一沓试卷放在赵敏的桌子上。
　　干完这一切，他累得简直抬不起腿。

　　赵敏捧着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瞧见满头是汗的程良，说：“你先在这歇会，现在是大课间，还不着急。”
　　程良本来还要去找数学老师，拿昨天批好的作业，听到赵敏的话，便从善如流地搬了把椅子坐到空调吹风口下面。
　　冷风一吹，身上的汗干了大半。
　　“呼——”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两周先麻烦你了。”赵敏坐回座位上，一边查看新印的卷子，一边道：“等选完各科课代表，你就不用一天到晚跑办公室了。”
　　程良硬撑着道：“没事的老师。”
　　他嘴上这么说，实则内心疯狂咆哮。

　　市一中的大课间有45分钟，除去集体跑操的时间，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将近半个小时，算是一天内难得的放松时间。
　　程良不是活泼好动的性格，对男生那些稀奇古怪的动作更没有半点兴趣，一般课间不是在看小说，就是趴在桌上补觉。
　　然而，自从当上了学委，他这些休闲活动基本上告吹，整天不是在搬作业，就是在找老师的路上。
　　光开学这短短三天，他前前后后跑教师办公室的次数，比他高一整年都多。
　　再干下去，他怕是腹肌都能练出来。
　　想到这，程良叹了口气，只觉得前途昏暗。

　　“赵老师你这话说的，这点活对年轻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坐在赵敏旁边的一位中年女老师开口道。
　　她是教政治的李艳梅老师，年龄40出头，留着一头半卷的短发，嘴唇微薄，看起来有点严肃。
　　赵敏摇头：“这大热天的，跑上跑下肯定累的。”说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程良，让他肚子饿的时候吃。
　　“谢谢老师。”程良眼睛放光地接过去。

　　“这能累到哪去。”李艳梅不以为意道：“你看看1班的祁昱，又要忙学生会又要搞竞赛的，愣是什么都没落下，你们班这小伙子还能有人家累？”
　　程良：“......”
　　怎么这都能拉踩到他。
　　“话不能这么说。”赵敏淡声道：“每个人精力不同能力不同，我能看见的就是谁在实打实为班集体付出。”
　　“不就是印几套卷子，抱几次作业本——”李艳梅上下扫了眼程良，凭借多年的教学经验就知道这孩子学习不行，眼里不由露出不屑，“只有成绩好把班级均分拉上来，那才叫真付出，不然你活干的再多，考试分数一出来，还没人家零头，那有什么用呢，你说是吧赵老师，做班主任的遇到这样的最头疼了……”
　　程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道：“老师，我先走了。”
　　赵敏脸色也不太好看，“路上慢点。”

　　程良一路狂奔至办公室门口，把门带上的时候，他隐隐听见赵敏那里响起了争执声。
　　他背靠在门边上，听了一会儿。

　　“李老师，你刚才话说得有点过了。”
　　“我说的事实，那小孩一看就不是学习的料子。”
　　“他是我们班的学委。”
　　“哎呀，笑死人了，你们13班差成这样了？学委是这种学生当，那别的学生还怎么有动力学习，赵老师你赶紧换了吧......”

　　后面的话，程良没去听。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

　　事已至此，他彻底没了干活的心情，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转身下了楼去，一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闲逛。
　　本意是想散散心的，但在角落遇见几对拉拉扯扯的小情侣后，程良的脸彻底黑了。
　　市一中是上徐市有名的园林式高中，绿化美观不说，还在校园里布置了许多花园景观，以供学习压力大的学生散步放松。他高一的时候沉迷于打球，对这片区域鲜少涉足，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这里就是小情侣私下约会的圣地。
　　这一下子见识到，完全震惊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成何体统啊？

　　抱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他弯弯绕绕找到一处正对着学校小卖部的树荫，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
　　这里总不能再碰见情侣了吧。
　　他安心下来，拿出手机，随便点开消消乐打发时间。

　　*
　　晌午的太阳正烈，就算是祁昱，跑完操后也难免出汗，他和同班的高瞻祥下了操场后，一块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你喝什么？”高瞻祥站在冰柜前问。
　　祁昱道：“矿泉水就行。”
　　高瞻祥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怡宝递给对方，自己拿了罐可乐。
　　两人付完钱，站在小卖部门口，一边喝水一边闲聊。

　　“昨天的物理卷子真难，你写了多久？”
　　“半个小时。”
　　“我草，你还是人吗？”
　　“卷子不难。”
　　“那我真是自取其辱了。”
　　“嗯，是有点。”
　　高瞻祥嘴里的可乐差点没喷出来，扭头望向祁昱的眼神满是忧怨，他吐槽道：“真应该让你那些迷弟迷妹们听听你说的这些话，保准他们立马下头。”
　　祁昱没应声，目光停留在对面的树荫下，眼睛微微眯起。

　　高瞻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清秀男生正靠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他吹了一声口哨，幸灾乐祸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家伙长得挺乖的但胆是真肥，大庭广众之下敢违背校规。”
　　市一中规定了学生不可以带手机，虽然是一条名存实亡的规定，但也没人会公然违反。
　　“胆子是挺大的。”祁昱拿起矿泉水不紧不慢抿了口，视线依旧落在对面的男生身上。

　　高瞻祥将喝完的可乐罐子丢进垃圾桶，打趣地问：“怎么样副主席大人，要去教育一下这小子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觉得祁昱会真上去多管闲事，毕竟身为学生会副主席如果天天都要管这种小事，早就累死了，所以他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然而下一秒，对方随口说了句“你先走吧”，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卖部门口，看方向是真要去找那个男生。
　　“不是吧，你真管啊。”高瞻祥站在风中凌乱了，他望着祁昱的背影，不禁怀疑对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难道最近学习压力太大需要发泄？
　　高瞻祥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一个人回了教室。

　　这边，祁昱来到树荫下，默默注视长椅上的程良。
　　他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便坐到了长椅的另一侧。
　　两人相隔了一定距离，就算有人路过看见，也会觉得他们关系生疏，只是恰巧坐在同一把椅子上。

　　程良本来正专注于游戏，但身下椅子的轻微晃动还是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这有人了。”他头都没抬，硬声说了一句，希望旁边人能识趣点自己离开。
　　不成想，对方似乎是个脸皮厚的，半天都没挪屁股。
　　他等到手里这一局通关，抬起头便要口吐莲花，却见祁昱正坐在边上看他。

　　一时间，两人隔着半张长椅的距离，相顾无言。

　　祁昱眉梢轻抬，问道：“心情不好？”
　　“是有点。”程良视线移开到一边，“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人跑这里来玩手机，看见我还不跑。”祁昱缓缓开口：“怎么看，都像是遇到糟心事后有点自暴自弃了。”
　　程良抿起唇角，不说话了。
　　“看来说对了。”祁昱身体朝后靠在椅背上，抬眼忘向头顶的树叶，“什么事，跟我说说吗？”
　　程良张了张嘴，很想倾诉一番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但想起李艳梅说的拉踩他和祁昱的话，又把嘴闭上了。
　　这种学渣的烦恼，祁昱怎么会懂呢。
　　说了也只会显得他很矫情。
　　“没什么，我自己能解决。”他嘴硬道。
　　祁昱没再追问。
　　他知道程良很倔，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没用，不如先放任，如果事情棘手到一定程度，他总会知道的。

　　和祁昱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天，程良莫名觉得心情舒坦不少。
　　他瞥见对方手里的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要道：“借我喝口水。”
　　他之前跑上跑下流了那么多汗早就渴了，也就刚才情绪上头，才导致他没什么知觉。

　　“你要这个？”祁昱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提醒道：“这个我喝过了。”
　　“我不嫌弃你。”程良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手依旧伸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两人小时候是能抱着互啃的关系。
　　“你确定要喝这瓶？”祁昱道：“小卖部就在那，你可以再去买一瓶。”
　　程良暴躁了，“不就喝你一瓶水吗，这么小气！”
　　说完，他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瓶子，拧开瓶盖就是猛灌，压根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等半瓶水尽数下肚，他才将空瓶子还回去。
　　“嘿嘿，还是被我喝了吧。”他得逞地笑道：“本来还想给你留点的，让你死活不给我。”
　　祁昱垂眸，盯着矿泉水的瓶口，眼神微黯，“你不嫌弃就好。”
　　程良白了一眼，心道刚才分明是这家伙嫌弃他才对。

　　*
　　回到教室，上课铃已经响了，这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刘，是一位秃顶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肚子很大，被班上同学戏称为“刘大肚”，他这次是自己抱着作业本过来的，所以来迟了一会儿。
　　他在门口遇见程良，把人叫住问话道：“你刚才怎么没来拿作业？”
　　“我拉肚子了，没法去。”程良随口扯了句谎。
　　话说到这份上，刘老师也不好责备，摆摆手让人回座位了。

　　程良回到座位上坐下，拖着脑袋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写了一半的草稿本，从上面撕下一张纸来。
　　他转了转手里的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大字——“辞职信”。
　　没错，他要把这累死人的学委给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