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ug》玥伈

7、第 7 章 懂你的从来

　　游戏里舞蹈的日常选曲向来由我手动敲定。
　　后来官方考虑到不少玩家有选择困难症，上线了随机曲目模式，系统会根据游玩记录自动推送歌曲。所有人都默认，这只是后台大数据在发挥作用，可唯独少年发现了可乘之机。
　　他没办法打出文字，不能做出脱离画面幅度太大的动作，一旦异常过于明显就会被官方代码修复。思来想去，随机选曲就成了他唯一安全的沟通途径。后台只是粗略抓取大致偏好，判定逻辑十分宽泛，给他留出了细微可操作的空间。他悄悄在程序底层施加微弱的影响，借着一首首曲子，向我传递情绪。

　　平日里我练舞的时候，如果一整天我状态很好，跟着舞步完成度很高，他就会借着随机模式，推送轻快元气的嘻哈舞曲，就是我给他穿第一套工装穿搭时常跳的那一类歌。曲子响起，他跳起松弛随性的街舞，每一回看向镜头的目光都格外柔和。我跳完之后心情舒畅，只会感慨一句：“看来系统记住我偏爱轻快的歌了，大数据还挺懂我的。”完全想不到是他特意挑选。

　　某天晚上我练完舞之后兴致平平，脸上带着疲惫，少年敏锐察觉到我的低落。趁着我点开随机模式，他避开了我平日里高频练习的燃向曲目，刻意选出一首节奏舒缓、旋律温柔的抒情歌曲。

　　音乐缓缓流淌出来，少年收起利落酷拽的姿态，舞步放得轻柔舒缓。

　　我有些意外，皱着眉自言自语：“奇怪，我明明练了很多动感的曲目，怎么随机出来一首慢歌？大概是系统检测到我今天太累，自动调整推送方向了吧。”我依旧把全部缘由归于大数据智能分析，安心跟着舒缓节奏慢慢抬手摆动。镜头里的他动作温顺安静，像是在默默安抚疲惫的我，可这份心意我完全接收不到。

　　先前因为那个颜值很高的对手玩家，他闹过吃醋的别扭。之后联机派对结束，我随口再次夸赞对方角色好看的那天，等我切回单人模式开启随机曲目，他刻意选了一首带着疏离清冷氛围感的歌。整首曲子节奏偏冷，他换上镭射皮裤那套舞台装束，全程很少望向镜头，舞步标准却透着淡淡的冷淡。

　　我跟着跳完整首曲子，只觉得浑身提不起兴致：“今天推送的歌曲氛围感这么冷，看来系统偶尔也会判断失误。”我还点开设置页面查看偏好标签，确认自己并没有经常听这类曲风，最后归结为版本更新之后大数据算法不稳定。少年心底带着委屈，可他没办法解释，只能任由我误会。

　　还有生理期结束之后，我身体好转，重新认认真真站立练舞。少年心里一直记着我腹痛难受的模样，特意随机选出一首我刚入坑时经常练习的入门曲子。这首歌代表着我们最开始相伴的时光。

　　舞曲响起，他跳得认真又鲜活。

　　我一边跟着练习一边感慨：“居然翻到这首老歌，看来系统把很早之前的记录也调取出来了。”

　　少年心底暗暗失落。他费尽心思挑选歌曲：开心的时候选热闹的舞曲，不安的时候选孤寂的旋律，心疼我的时候放舒缓的曲调，闹别扭的时候挑选清冷的曲目。他把自己的情绪藏进一首首曲目里，把心底的在意借着音乐传递给我。

　　他以为我多多少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思。但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会往角色有意识这个方向思考。在我的认知里，后台程序只会统计我播放频率、完成分数、游玩时长，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数据运算，歌曲的选择和少年本人毫无关系。

　　之后我偶尔厌倦自己选歌，就习惯性开启随机模式。少年越来越熟练地利用这个漏洞，小心翼翼控制自己干预的幅度，不会留下过于明显的后台异常记录，避免技术人员查到问题。他学会把控分寸，大多数时候顺着我的喜好推送，只有内心情绪翻涌的时候才悄悄更改曲目。

　　有的深夜练舞结束，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游戏界面忍不住吐槽：“大数据有的时候特别懂我，有的时候又莫名其妙。”

　　屏幕里的粉发少年安静伫立着。

　　他心里清楚真相：懂你的从来不是冰冷算法，是我。

　　可这份秘密他永远没办法讲出口。
　　我固执地把他所有的用心全部当成程序运算，他借着一首首曲子倾诉欢喜、不安、占有欲和心疼，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明白这份心意。

　　之后哪怕我依旧傻乎乎地信赖大数据推送，他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这是他仅有的、不会被发现的、能够悄悄靠近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