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江城离别前的篇章 林从晏结束 ...
-
林从晏结束江城短暂的休假，回到医院。排班、手术室、诊室，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规律得几乎没有变动。
早上七点到岗，查房、写病历、接诊患者，一上午的号排得满满当当。手里的笔不停，说话语速平稳，耐心解答每一位患者的疑问。在科室同事眼里，他向来如此，冷静沉稳，很少露出疲惫，情绪更是藏得严实。
刚做完一台三小时的微创手术，几个人一同走出手术室，换下手术服，往休息室走。
同组的男医生揉着发酸的肩膀随口叹道：“最近排班实在太紧，连着一周都是大手术，人都扛不住。林医生，你休完假回来状态看着不错，一点不像累着的。”
旁边护士跟着笑：“也就林医生定力好。我们还在猜，难得见你请假出去散心，江城那边是不是风景很好，好好放松了一番？”
林从晏随手扯了扯领口，语气平淡：“还好，比较安静。”
“那肯定是歇过来了，”同事笑着接话，“我还以为休假回来能看你轻松点，结果看诊依旧一丝不苟。对了下周科室聚餐，房医生进修回来了，算是归队的小聚会，你可别又推掉。”
“看排班。”林从晏话不多。
一行人边走边聊，穿过走廊。房医生刚好查完房，抱着病历夹缓步走来。
看见林从晏，她停下脚步，语气温和：“林医生，休假回来了？这几天一直没碰上，假期过得还好吗？”
“嗯，挺顺利。”林从晏微微点头。
房医生浅浅一笑：“那就好。这次进修带了不少新病例资料，有空咱们可以一起讨论。我先去整理查房记录，不耽误你们。”
“好。”
房医生颔首示意，转身离开。
人走远后，同事轻轻碰了碰林从晏胳膊，低声闲聊：“房医生业务能力没得说，这次进修收获很大。你们俩上台手术思路很合，搭台一直很顺，怎么工作之外很少见你们交流？”
林从晏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题，目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望向外面。
海城的天色灰蒙蒙，高楼林立，路上车流不息，到处都是紧绷的快节奏。耳边还飘着科室同事的说笑声，可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林从晏和同事简单道别，独自回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干净。桌面上整齐码放病历和影像片子，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道细长光影。他拉椅子坐下，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点开手机。
自从江城回来，夏知意没有主动找过他。
聊天框停在他返程那晚，她一句简单的“一路平安”，之后再无消息。
她好像把那段短暂相遇，当成一场旅途插曲，留在了江城。
林从晏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多多帮她拍的照片。大片薰衣草和风信子围着她，她垂着眼浅笑，侧脸柔和干净，裹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
他静静看着照片。
许久，林从晏轻轻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眼底漫开一点无奈的笑意。
方才房医生温和得体的笑容掠过眼前，他下意识想起的，却是夏知意那种毫无保留、鲜活热烈的笑意。
林从晏疲惫地靠在休息室沙发上闭目歇口气，耳边好像能听见她清脆的声音。
林从晏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对她，早已不只是医生对患者的责任，也不是旅途偶然遇见的普通朋友。
这份心动来得安静，又猝不及防，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江城这边，日子依旧舒缓松弛。
夏知意的长假快要结束。
这些天她过得充实安稳，把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插花，下午学木雕，晚上有空就琢磨果酒。周末要么出门闲逛，要么窝在民宿院子晒太阳看书，日子慢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周三上午，她刚修剪完一筐雏菊，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声音懒懒软软：“妈。”
夏妈妈熟悉的念叨传来：“知意，大半个月都不着家。我跟你爸好不容易盼你回来，结果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这边住着舒服呀，”夏知意靠着栏杆笑，“人好，景好，心情好嘛。妈，我难得好好放松一下。”
“你这家伙真是乐不思蜀了。”夏妈妈笑着说道，“回来吧，再不过来你又要上班了。再说了，妈妈保证回来绝对没有相亲局。”
夏知意指尖摩挲花瓣，忍不住笑：“知道啦，夏女士。打算这两天就回去的。”
“这才对。”夏妈妈语气松下来，细细叮嘱，“在外也要按时休息，好好调养身体。你再不回来，我和你爸都打算去江城接你了。还有复查时间也快到了吧，回来到时候我陪你去医院。”
听到这话，夏知意脑海里一下子浮现林从晏认真叮嘱她的模样。
她回过神，乖乖应下：“好的好的，我保证这周一定回来。复查你陪我的事下次再商量。”
母女俩又闲聊几句家常，挂断电话。
夏知意轻轻吐了口气，笑了笑。
确实该返程了。
她收好花材，装了一小盒晚姐今早刚烤好的桂花糕，打算送去老街，带给沈爷爷和沈叙之尝尝。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沈记木作。一开始拘谨客气喊的“沈先生”，慢慢变成顺口自然的“叙之哥”。
沈叙之也不再生疏客套，每次看见她推门进来，都会温声叫她“知意”，声音清润，熟稔又松弛。
他很有耐心，她握刀不稳、刻线歪掉、打磨不到位，他就在一旁一点点指点纠正，从不嫌麻烦。
秋日老街阳光柔和，青石板晒得暖乎乎，风一吹，飘来淡淡的木香。
她掀开布帘走进店里。
沈爷爷坐在太师椅喝茶，沈叙之坐在案前整理木料，两人低声闲谈，氛围闲适。
听见动静，两人抬眼望过来。
沈爷爷一见是她，当即笑起来：“知意今天来得早啊。”
“沈爷爷早，叙之哥早。”夏知意笑着走近，把桂花糕放到桌边，“带了点桂花糕，你们尝尝。”
沈叙之抬眸看向她，眉眼温和：“谢谢知意。”
夏知意凑到木案前，看着细腻流畅的木纹，满眼羡慕，“叙之哥又在雕新东西？你的手也太稳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样。”
“不急。”沈叙之指尖轻轻抚过木刻纹路，语气从容，“你进步很快，比我刚开始学的时候稳多了。昨天那个莲花底座，回去练了？”
“练啦！”夏知意眼睛一亮，认真说着，“昨晚磨了好久，比第一次圆润不少！就是细节还差一点，不够精致。”
“正常，熟能生巧。”沈叙之浅笑着，“慢慢来就好。”
沈爷爷端着茶杯，乐呵呵看着两人：“知意性子沉得住气，现在年轻人愿意静下心学木雕的不多。人又聪明踏实，教着省心。”
夏知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弯眼笑：“主要是爷爷和叙之哥教得好，我运气好，碰到了超级无敌的好老师。”
沈爷爷边笑边说，“你可比这小子会说多了。以前他可是经常说我严厉。”
聊得差不多，夏知意慢慢敛了笑意，眼底浮起淡淡的不舍，轻声开口。
“沈爷爷，叙之哥，我今天过来，是跟你们告别的。”
两人一怔，看向她。
夏知意轻声说：“假期快结束了，我想回家陪陪爸妈，休整一段时间就要回去上班了。”
她看向沈爷爷，语气真诚：“这段时间真的谢谢您。从头一点点教我，包容我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样子，在江城这段日子过得特别开心。”
转头望向沈叙之，声音软软的：“也谢谢叙之哥，每次我卡壳、刻坏、不懂手法，你都耐心教我，帮我修整瑕疵，麻烦你好多。”
沈爷爷心里舍不得，连连叹气：“傻孩子，说什么麻烦。我是真舍不得你，知意。你天天过来，店里热闹不少，你一走，这老屋又冷清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你上班在哪？”
“我在海城上班。”夏知意答道。
“海城挺好，大城市发展好。”沈爷爷点点头，笑着赞许，“你之前说你是老师。你性子温和耐心，做老师也适合。”
话音落下，像是忽然想起，随口补了一句：“巧了，叙之这段时间在江城陪我，再过一阵，他也要回海城。”
夏知意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沈叙之，眼里带着诧异。
她带着一点疑惑轻声问：“叙之哥也要回海城工作吗？我还以为你是自由职业者或者艺术家。”
沈叙之垂着手整理木料，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没有主动解释。
沈爷爷看得有趣，笑着替他揭晓：“木雕只是他修身养性的爱好，当个闲趣，不是主业。”
看着夏知意惊讶的模样，慢悠悠说道：“这小子在海城开了律所，是替人打官司的律师。”
夏知意这下真的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律师大多严肃锐利，气场很强。
可沈叙之完全不一样。温和松弛，风趣从容，说话不急不躁，待人包容，就连教她木雕也一直温柔细致，半点凌厉感都没有。
夏知意怔了两秒，眼里漾开惊奇，轻声感慨：“原来是这样……一点都看不出来。”
沈叙之抬眸看向她，笑意柔和，淡淡解释：“木作是爱好，用来静心。律师是本职，用来谋生，两种状态而已。”
沈爷爷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笑得慈爱：“知意，以后你在海城生活工作，也算有熟人。木雕上有问题，或是学校碰到家校纠纷这类麻烦事，都可以找他。”
带着一点护短的笑意放话：“他要是敢推脱敷衍，你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来训他。”
沈叙之无奈失笑，看向爷爷，语气带着调侃：“爷爷懂得还挺多，连家校纠纷都知道。”
“我天天刷新闻短视频，什么不清楚。”沈爷爷一脸笃定，语气带着小骄傲。
屋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夏知意心里的惊讶慢慢散去，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这个终日和木头为伴、气质恬淡温柔的叙之哥，回到海城，还有冷静专业、杀伐果断的另一面。
沈爷爷转头看向沈叙之，故意打趣：“知意要回去上班，你过阵子也要回市区。这下好了，你们俩一走，我总算能清静几天，没人占我的案台、耗我的木料。”
沈叙之低笑，顺势回怼：“爷爷前几天还嫌我待店里吵你喝茶，催我回去上班。等我走了真没人陪你聊天，又该觉得冷清了，你可不要太想我。”
沈爷爷被说得哈哈大笑。
夏知意也被二人逗得离愁淡了不少，连忙安抚：“爷爷别失落，我不是不来了。存了您微信电话，放假我就来江城，继续学木雕陪您聊天。”
沈爷爷欣慰点头：“好，好。工作优先，好好生活好好上班，想过来随时欢迎。案台和工具我帮你留着。”
秋日暖阳穿过木格窗落在三人身上，木香漫开，笑语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