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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日归尽，风雨忽来 下午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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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准时炸响。
清亮铃声穿透教学楼，驱散午后的慵懒寂静。楼道瞬间喧闹起来，孩子们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有序出教室，到走廊站队准备出校门，叽叽喳喳的童声填满整座校园。
夏知意把班里的孩子送到校门口，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奔向等候的家长，才转身走回教学楼。
拐进走廊，她遇上隔壁班送路队回来的王老师，两人顺路，边走边闲聊。
“今天代课的体育老师可有意思，还感慨，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他说他一节课在操场又是维持纪律又是跑跳，比种了一亩地都累。”王老师学得惟妙惟肖。
夏知意被逗笑，深有同感地点头。做老师的，谁没被这句话戳中过。
“说起来，我真觉得我班的娃特别单纯可爱。”她笑着分享白天的趣事，“我们班一个男生上课盯我看半天，特别认真地跟我说‘老师，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我妈妈的美容店洗脸。’”
王老师笑得止不住：“小小年纪，这么体贴老师，还会给老师安排护肤项目了。”
说说笑笑走到三班门口，教室里还剩两个家长有事晚到、无人来接的孩子。夏知意和王老师道完别，一边改作业，一边陪着孩子等候家长。
约莫半小时过去，晚到的家长终于赶到校门口。夏知意把两个孩子带出教学楼，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奔向自己的家长。真好，无忧无虑的。
落日斜斜落进窗户，暖黄的光铺了一地，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眉眼温顺，脸上带着上完一天课淡淡的倦意。
在学校，三年级的夏老师脾气好，性子软。从教三年，从不厉声训斥学生，耐心温和，学生喜欢她，同事也都觉得她好相处。
旁人都说她心态松弛通透。只有夏知意自己清楚，她资质平平，不善圆滑。
学校里比她聪明、比她优秀、比她肯拼的老师太多，她做不了教育界的六边形战士。于是她不争评优，不抢荣誉，刻意避开办公室的人际纠葛。
每日备课、上课，守好自己一方小小的教室。做个普通人，求一辈子安稳顺遂，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福气。
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苏怡。夏知意笑着按下接通键。
她还未开口，闺蜜苏怡压得极低、沉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知意，你的体检报告我帮你取回来了……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
“嗯，苏苏谢谢你啦，应该一切正常吧？”夏知意听出苏怡语气不对，也收起平日里爱开玩笑的腔调。
短暂的沉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为难。
“疑似甲状腺恶性肿瘤，需要尽快住院复查，准备手术。”
短短一句话。
夏知意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微微发虚，教室里落日带来的暖意，仿佛在一瞬间尽数褪去。
她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半晌才找回干涩沙哑的嗓音：
“真的吗？会不会……医院弄错了？”
电话那头苏怡安抚解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大半话语她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冒出一个荒诞可笑的念头。今天是不是可以去买张彩票？
她从小到大运气一向很差，什么奖都没中过，偏偏撞上这种小概率的糟心事。
说起来，算不算变相中了一次“大奖”。
苦涩的情绪缠上心头，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眼眶唰地一下发热。她死死压住翻涌上来的酸涩，用力把快要滚落的眼泪憋回去。
窗外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初秋晚风温柔，街上人间烟火热闹鲜活。
唯独她的心底，荒芜冰凉。
从前看小说电视剧，角色接到重病通知，第一句总是“会不会查错了”，她从前还觉得桥段刻意套路。
直到亲身经历才懂得，这不是戏剧表演，是人面对厄运最本能、最卑微的侥幸。
手机再次震动，是苏怡发来的消息，语气坚决，没有半分退让。
【尽快请假，别拖。明天早上八点来医院做穿刺复查，准备治疗。】
屏幕上的文字，敲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夏知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慢慢敲出一个【好。】。
深吸一口气，她拨通了李校长的电话。
“夏老师，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校长温和的声音传来。
她攥紧手机，喉咙发紧，声音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出情绪：“校长，我的体检结果出来，疑似甲状腺恶性肿瘤。我要去医院复查，如果属实，需要做手术。大概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电话那头陷入长长的沉默，这个消息显然打得校长猝不及防。片刻之后，才传来凝重的劝慰：“别着急，安心去检查，学校这边你不用操心。真要做手术，就好好休养。”
后面的话，夏知意听得恍恍惚惚，简单应付几声，结束通话。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默默收好教案作业本，关好门窗，锁上教室门。
踏出校门，街边小吃摊热气腾腾，路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世间一切照旧，可她的身体，已经悄悄亮起危险的警报。
她才二十五岁。
没有轰轰烈烈谈过一场恋爱，没有踏遍山川大海，年少时的心愿尚有许多未曾完成。
夏知意轻轻叹一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无力。
躲不掉，逃不开。该检查、该治疗、该面对的，终究要自己扛过去。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下午，市中心三甲医院住院部。
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冰冷压抑的气息沉沉笼罩而下，压得人胸口发闷。长廊肃穆安静，步履匆匆的医护、面带焦灼的家属，人来人往之间，藏着无数无可奈何的人间疾苦。
苏怡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在她身边轻轻坐下。看着闺蜜强撑镇定的模样，她尽量放软语气，温柔安抚：“确诊恶性肿瘤，但是万幸，发现得极早，手术成功率很高，预后效果极好，你不用过度害怕。”
夏知意乖乖坐着，闻言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笑意：“那就好，我还以为要提前下线了。”
笑意看着轻松，内里却是藏不住的勉强与单薄。
苏怡满心心疼，轻轻叹气：“知意，在我面前，不必硬撑。”
夏知意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浮起浅浅酸涩，轻声道：“撑不撑都要做手术。难过要治，哭也要治，心态好一点，恢复才能快些。能及时发现病灶，还有彻底治愈的机会，已经算是命运手下留情了。”
“手术团队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全程我跟进，绝对不会出问题。”苏怡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随口补充，“明天会有多科室联合会诊，院里一位顶尖外科医生会一起制定你的手术和康复方案。他专业能力全院顶尖，就是性格偏冷、话少严肃，但为人极其细心负责，你不用紧张。”
夏知意没放在心上，轻轻点头，温顺应声：“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