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6、换脉 趁他此刻昏

　　三年前。

　　时任长歌掌门的杨凤卿奉诏入京。

　　临行前，师徒二人在‘海心晖’见了一面。

　　花荫下，沐在春风里的人，一身锦绣官服，身负神兵“天下士人”，神采飞扬、风华绝代。

　　“乖徒儿，为师此去长安，不知何时才能再回长歌门，这件东西你且拿去，就当临别赠礼，希望你永远没有用到它的一天。”杨凤卿生得一双凤眸，偏偏眼梢微微上挑，藏着狐狸一般的狡黠笑意。

　　杨云徽合上手中书册，翩然跳下花树，接过锦盒，冷着脸问道：“不会又是师尊刚写出来的艳情话本吧？”

　　“不是，不是……你把为师想成什么人了？”杨凤卿以手扶额，连连摆手道。

　　杨云徽打开锦盒，赫然见里面的残破秘籍上写着《平沙落雁》四个大字。

　　“平沙落雁”此等操控人心和行动的术法，由于太过邪门，加上修练难度大，极易走火入魔，且副作用难以把控，早在多年前就被列为门内“禁术”，不再向普通弟子传授了。

　　杨云徽疑惑间正要发问，却被师尊以指腹轻点在了唇上。

　　“嘘~小云徽，为师知道你要问什么？将秘籍赠你，是因为师相信——你心地纯善，定然不会用它来为非作歹。修得此法，万一将来你琴剑皆不在手，内息不稳，又面临强敌，能可用它来保命……”

　　心地纯善吗……师尊的赞誉终究成了笑话……

　　回过神来的杨云徽强忍眼中酸涩，将摇摇欲坠的身子靠在了床头。

　　“琴依，云徽的眼睛这是怎么了？”裴子敬前来送药时，行至窗前，发现内中的杨云徽的双目之前缠了层层叠叠白色绫罗。

　　他不记得将人带回来检查时，杨云徽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师兄一醒来就让我找布条将他双眼蒙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他，他非但不肯说，还凶我，不让我呆在屋子里……”坐在门槛上的琴依一脸委屈，咬着嘴唇答道。

　　“我知道了，琴依辛苦了，你去歇歇，让我来吧。”裴子敬端着药迈步进了门。

　　“我……杀了几个人？”杨云徽颤声问道。

　　“七个……各个死状凄惨。”裴子敬老实回答。

　　杨云徽没再说话，别过脸去，紧握被褥的右手再度渗出血来，将纱布浸染出一片红艳。

　　“先别说这个，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再帮你检查一下……”裴子敬说着，伸出手来想要解开系在杨云徽眼前的白色带子。

　　“别……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你们……”杨云徽触电般向后瑟缩。

　　“就因为这个，你才将琴依赶出房间的吗？”不想再给对方更多压力，裴子敬收回了手。

　　“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都是我最在意的朋友……子敬，我发誓，我没有想杀那些人……我没有……”杨云徽平日里清冷的声线，此刻仿佛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险些连命都要没了，还在纠结这些做什么……笨人……”裴子敬情不自禁将杨云徽搂在了怀里。

　　王府的另一侧，别院里跪着的香灵和翠雀早已吓得面无血色。

　　“杨云徽还在雨露期，出门就是羊入虎口，况且他连抑制丸都不带，能与人私奔到哪里？下辈子，编故事也记得走走脑子！”

　　“王爷，妾身也是担心王爷声誉受损，关心则乱啊！”香灵哭得梨花带雨。

　　“府外那些混混也是你关心我特意安排的？”

　　“您听奴婢解释！奴婢我……”

　　“你去跟阎王解释吧！”燕璟渊冷冷回应道。

　　负手步出别院大门，燕璟渊迎面正遇见探病归来的裴子敬。

　　“他怎么样了？”

　　“刚喝过药，流着泪睡着了……”

　　“我……想去看看他。”

　　“你就别再去打扰他了，这个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大概就是你。”

　　“趁他此刻昏昏沉沉、目不能视物，尽早准备为我俩易经换脉吧！”

　　“可是，皇上不是刚调派了你带兵去雁门关增援？”

　　“无妨。失去左手两条经脉，总好过失去他。昨夜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燕璟渊的眼角眉间微微颤动，紧握的拳头，指节绷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