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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某一天的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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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初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不省心。值日表贴在黑板报旁边,我的名字常年排在第一个,倒不是轮值轮到我,是班主任存心的。
班主任教数学,我数学是拖后腿的,一考完试,卷子发下来,总要被点出来念一念,念完还要添一句”这道题上回不是讲过吗”。她念叨得多了,我也听惯了,反倒不大往心里去,那证明题就是怎么也做不对,每次都当反面教材。那年年级里一千来人排名次,我总在两百多名,也不算差,只是数学这一科,是实打实地拖累。
那天也是这样。班主任临走前又点了我的名,又看了看陈知晏,说,你看着陆一渡,别让这哥几个玩嗨了把教室拆了。陈知晏应得挺痛快,一口一个”好嘞”。
陈知晏是全面开花的那种,各科都拿得出手,尤其语文,语文老师顶喜欢她,说她作文写得有想法。数学更不必说,她常年排在一百名上下,经常能进前一百。班主任这母老虎待她,也比待旁人和气些,倒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她坐得住,从不用人操心,跟我正好是两路人。
我扫地是不可能好好扫的。扫帚在我手里,不大像扫帚,倒像根烧火棍,跟我小学同学两个人耍来耍去,桌子腿都给碰得东倒西歪。粉笔灰扬得满屋子都是,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那灰尘在光里飘,倒也好看。
陈知晏不管这些,只在旁边看着,看一会儿就学一句班主任的腔调,说我这一周的”战绩”:考砸的周测,忘写的作业。说得有鼻子有眼,谁听了都要笑。我那时脸皮薄,让她这么一说一个,也没了脾气,只顾着讪讪地扫两下地,又去跟人贫嘴。
地扫完了,一群人抬着簸箕、拎着垃圾袋,往教学楼后头的垃圾房去。到了那闻着庞臭的地方,大家推搡着不愿意接近。却见陈知晏把手里那袋垃圾往上一抛,人转了半圈,那袋子不偏不倚,正正地落进最里头的桶里,一点都没沾着桶沿。
我当时就看直了眼,说,你再来一个。
她也不推辞,又扔了两回,回回都是这样准。我看得手痒,缠着她教我,嘴里”师父师父”地叫,惹得旁边人都笑。她也不恼,就那么得意地看着我。
我们初一的楼在校园最里头,从垃圾房走到接送点,要穿一条很长的林荫道。那天许是放学放得早,太阳还挂在树梢上,没有要落的意思。风一吹,树影子在地上晃悠。
一路上陈知晏没个消停,学班主任的口头禅,又把我平日里挨骂的那些事翻出来,添些油盐再讲一遍,逗得我直讨饶。走到一个拐角,她不知又说了句什么,我竟笑得腿软,扶着墙,走不动道了。
她站在旁边看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在林荫道上传得挺远,没什么人,倒显得空落落的,又觉得热闹。
太阳还没落,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晃晃悠悠地叠在一处,又分开。
我曾认为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却未曾想到那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