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替身指南》不出墨的羽毛

3、死遁的第一种姿势 “我令陛下

　　“陛下，老奴是宫里的老人了，以性命担保，绝不会瞧错。”

　　遣退众人，赵明轩静静看着陷入昏睡、面色苍白的宋染惜。

　　素心已是泪如雨下，跪在赵明轩面前：
　　“陛下，小姐心中一直都是有您的。小姐入宫前，特意叫奴婢去寻一些药草，说是能制成什么香，用来避宠。还有陛下您不知，那日您与小姐骑马回来，第二日，太后便秘密宣召了小姐，一定是太后，不，是废太后对小姐说了什么……小姐那日回府后，脸色不太好看……后来，奴婢也很奇怪，小姐明明是心悦您的，为何会入宫选秀。”

　　素心一边哭，一边从床下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内，是赵明轩曾送入太师府的一张张拜帖，还有一条鸳鸯绣帕，以及一块定情玉佩。这些东西，原是想在死前让赵明轩自己发现的，赵明轩对她的感情越深，届时她放下这段感情，天道给予仙元的加持就越多，眼下却是被素心提前寻到。

　　“这盒子是奴婢在打扫寝殿时，无意看到的，就藏在小姐床下。”

　　赵明轩一怔，接过木盒，神色复杂，久久未语……

　　待宋染惜醒来，素心欣喜地告诉她，赵明轩不顾朝臣反对，强行将她复为妃位。

　　又变回痴心人了啊，宋染惜心想，但要不是自己命大，应是早早被其毒死或者打死了吧……

　　流水的赏赐再次送入她的宫中。

　　以为自家小姐终于苦尽甘来的素心，开始为她打理殿中事务。

　　宋染惜却想着送素心出宫，离开都城。如今负责出宫采买的掌事太监，曾差点被废帝的某个嫔妃杖毙，是她出手相救，这份恩情，那人应当会还。

　　赵明轩每日前来看望，她都避之不见，赵明轩也没有强求。

　　朝堂上越来越多大臣开始上奏，说她是祸国妖妃，罪臣之女，让赵明轩将她处死。

　　宋染惜对此不以为意，她本就要离开了。

　　然而，方才安排好素心出宫之事，素心的尸身……便被皇后之人扔至她的宫门前，这个单纯又忠心的小姑娘，最终未能踏出宫门。

　　宋染惜独自坐在寝殿，眼眶微红。神仙历劫，凡人遭殃。想方设法，还是逃不过命书一笔……

　　她小心收敛素心尸身，在素心棺椁中放了许多鲜花，送出宫外安葬。

　　赵明轩知晓后此事后勃然大怒，训斥皇后无德，将其禁足。

　　深夜，赵明轩在宋染惜宫外徘徊良久，终是提步走进她的寝殿。

　　殿内未点烛火，苍凉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不施粉黛、面无血色的容颜。

　　宋染惜一袭素服，安静坐在床榻，神情平静。

　　赵明轩迟疑片刻，声音很轻：“染惜，是朕的错。朕该多派些侍卫……”

　　“我想住凤宁宫。”她开口道。虽有些突兀，赵明轩的脸上却未有意外，只是垂下眼眸，犹豫不决。

　　“我明白，此生都无法做你的正妻，只要一日。”

　　赵明轩抬眼看向她，眼底划过疼惜与不忍，随即应下：“好。”

　　皇后接到移居圣旨，自是不允，但被赵明轩派禁军强行请出凤宁宫，皇后及其母家颜面尽失。

　　宋染惜身披赵明轩为她准备的大红嫁衣，走进皇后寝殿，遣散全部宫人。

　　临近黄昏，赵明轩也身着红色礼服来到寝殿，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

　　宋染惜靠在赵明轩肩头，缓缓出声：
　　“陛下，我想去看日落，就像当初在草原上一样。”

　　“好，依你。”赵明轩极尽温柔，生怕怀中之人再度将他推开。

　　夕阳的余晖洒落宫墙，赵明轩牵着她的手，陪她登上高楼。

　　“我的要求令陛下为难了吧，陛下放心，我很快便把凤宁宫还给皇后。”

　　宋染惜眼中映着落霞的光芒，语气淡淡。

　　“小事而已，你身体尚未恢复，勿要多思。说到底……是朕欠你的。”

　　宋染惜朝围栏处走近几步，将手扶在栏杆上：“我知道，他们都说我是‘祸国妖妃’。”

　　赵明轩薄唇翕动，宽慰她道：“染惜，相信朕，朕会处理好此事。”

　　宋染惜苦笑一声：“可我累了。二嫁帝王非我本愿，我也不想你因我而为难了。”

　　赵明轩神情倏尔一变，紧张道：“染惜，你先到朕身边来，其他都好说。”

　　宋染惜摇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未及赵明轩上前，纵身一跃——
　　残阳如血，大红的嫁衣伴随下落的风声簌簌作响，地面绽开一朵刺目的朱砂红。

　　“染惜——！！！”

　　耳边传来赵明轩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历劫很成功，司命狗血的命书令人很无语，活了几千年写来写去就这些，心中默默鄙视他。

　　宋染惜将三公主大圆满的仙元双手奉上，天帝高兴地合不拢嘴，又赐下许多奇珍异宝。

　　思及人间还有未尽之事，宋染惜再次下凡。

　　天上一日，凡间已是一年。

　　随手捏了个隐身法诀，宋染惜在皇宫自由行走。

　　皇后疯了。

　　宋染惜“死”后，皇后便迫不及待地搬回凤宁宫，住了不到一日，便说殿内有鬼，请来国师查看，却没看出端倪。皇后日日噩梦缠身，梦里都是曾经被她害死之人，包括为争夺皇后之位，她亲手推入湖中的亲姐姐……后来，皇后又请了道士、高僧做法，都无济于事，但就是不肯搬出凤宁宫，当真谁也救不了她。

　　当初，宋染惜提出住凤宁宫一日，并非为了羞辱皇后，真正的目的是在殿内设下引心照业阵，令阵中之人夜夜梦魇，而没做过亏心事之人，即便身处阵中，照样无事。

　　一国之后变得疯疯癫癫，但家族势力还在，赵明轩没有废后，而是将皇后圈禁在凤宁宫，永生不再相见。

　　宋染惜回到自己原先寝殿，令她意外的是，殿内一切如初，没有丝毫变化。因此，她轻松取回装有回魂大还丹的银簪，随即去寻素心魂魄。

　　枉死之人会变成地缚灵滞留原地，待找到素心遇害之处，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圆脸小姑娘，正坐在假山上望着半圆的月亮。

　　宋染惜在素心面前展现真身，一见到她，素心空洞的双眸竟有了一丝光亮。

　　“小姐！”素心当即从假山上飘下，浮在她的面前。

　　宋染惜没想到，自己真身与凡身容貌大相径庭，素心竟然认出了她。大概是至纯之人的眼睛，能窥见表象之下的本真吧。

　　“素心，你可愿随我离开这里？”

　　素心点头。

　　宋染惜为素心解除禁锢，正要带她离开，却发觉四周忽而灯火通明、喧嚣渐起。

　　“快去找，一定要寻到此物！”

　　似是管事太监在指挥宫人，宫人们形色匆匆，就连禁军都被调动，阖宫上下，皆是奔走之声。

　　宋染惜不禁好奇，来到守卫最多之地——竟是她曾经的寝殿。但刚才来取银簪时，还不是这般场景……

　　她隐身进入殿内，只见赵明轩正坐在梳妆台前，黄袍有些凌乱，一副颓然之态，口中不断自语。

　　“明明昨日还在的，明明昨日还在的……她常戴的那个簪子，明明昨日还在的，就在这里，是朕亲自放回去的……”

　　见状，宋染惜心中了然，望向手中银簪，有些于心不忍，将簪内丹药取出，趁其不备放回妆奁。

　　她刚一转身，赵明轩便注意到重新出现在妆奁的银簪，先是面露惊愕，随后抓起簪子，疯了似得呼唤：
　　“染惜，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赵明轩紧紧攥着簪子，掌心被簪锋刺破，鲜血滴滴落下。

　　宋染惜无奈摇了摇头，携素心飞离皇宫。

　　素心的墓穴在近郊的一片竹林中，施法将棺椁从坟土移出、掀开棺盖，一阵浓郁的异香自棺中涌出，在郁金香草、辛夷花等香料的作用下，素心的尸身完好无损。

　　“这……是我吗？”素心望向棺椁中的“自己”，目露茫然。

　　宋染惜笑道：“你们很快便能合而为一。”

　　言语间，她已取出回魂大还丹，抬手一指，送入棺椁中的素心口中。

　　与此同时，仙丹的气息引来不少孤魂野鬼……这也是她没有将丹药直接放在素心棺椁中的原因。

　　“不想魂飞魄散，立刻离开此处！”

　　宋染惜仙力一震，蠢蠢欲动的野鬼邪祟皆落荒而逃。

　　接着，莹白的仙蕴笼罩素心尸身，须臾间，魂归本体。

　　素心眼皮微动，继而睁开双眼，自棺椁中起身，又揉了揉眼睛，环顾四下……

　　“小姐，你是仙人吗？”

　　宋染惜微微颔首。

　　素心从棺椁中爬出，面色还有些苍白，却是笑容明媚：“谢谢小姐让我活过来。”

　　“是我该谢谢你。”宋染惜指了指棺椁中的软枕，“那枕头里有一些银票，待天亮，你租一辆马车，去一处远离都城的地方生活吧。”

　　素心笑容散去，低头不语，半晌，抬头看向她，重新变得眉眼弯弯：
　　“我会听小姐的话，也不会和任何人说小姐是仙人。”

　　宋染惜欣慰一笑，一挥袖摆，软枕飞入素心怀中，墓穴恢复原状。

　　“我该走了。”

　　天色微明，怀抱软枕的素心，两眼明亮，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永生难忘……

　　回到仙界，宋染惜借来溯星阁的轮回镜，看到了赵明轩等人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