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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就要跨进那扇门了 自己满怀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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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格外漫长。萧剑出门的时候,没有说会不会回来,闻河山也不敢早早躺下睡觉。
他依旧靠着墙壁坐着,怀里紧紧抱着背包,包里的那张体检报告单,被他看得如同珍宝,生怕一觉醒来,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窗外的声响乱糟糟的,不远处的夜宵摊灯火喧闹,远远就能听见推杯换盏的喧哗,那是奔波一天的人,犒劳自己的声响,也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之后,难得的宣泄与释放。
热闹是别人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安静。
耳边时不时传来外面的说笑、碰杯的动静,可这些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工厂里未知的工作,一会牵挂千里之外的家人,又反复担心明天报到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不敢睡熟,怕睡得太沉耽误了第二天的事,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就这么靠着墙,怀里揣着那份薄薄的报告单,在喧嚣的夜色里熬着。
他心里清楚,这张纸,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有了它,才有活计,才有还债的机会,才有回家的盼头。
就这样,夜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喧闹慢慢减弱,零星的车流声还断断续续飘进来 。
闻河山就这么半醒半熬,静静等着。
萧剑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脚步踉踉跄跄。
他推开房门,一眼看见蜷缩坐在墙角的闻河山,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萧剑说话口齿有些含糊,话音落下,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了床上。
闻河山原本就毫无睡意,见状连忙站起身,留意着萧剑的状态。
屋里弥漫开浓烈的酒味。萧剑躺在床上,呼吸粗重,没一会儿就发出沉沉的鼾声。
闻河山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上前帮忙盖下被子,可又怕太过冒昧,毕竟自从来到这间宿舍,他就从未碰触过萧剑的私人物品,他不想被嫌弃,尽管萧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他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又把地上散落的鞋子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他又退回到墙角,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夜宵摊早已归于沉寂,整座镇子陷入深夜的寂静,只有床上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
闻河山怀里依旧紧紧抱着背包,那张体检报告单就在包内。
曾几何时,他也曾无数次满身酒气回到家中。
那时候应酬接连不断,饭局一场接着一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所有人都捧着他,每一次深夜归家,同样带着一身浓烈的酒味。
回到家里,妻子总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耐心劝慰,叮嘱他少喝一些。
可当时的自己春风得意,哪里听得进去劝告,只觉得应酬是事业的必经之路,把酒言欢就能够换来源源不断的机遇。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酒局,那些虚假的恭维,不过是虚荣心编织的幻境。
一次次深夜醉酒,他只顾着自己风光,从来不曾体谅妻子守候到深夜的煎熬。
现如今身份调转,他成了旁观醉酒之人的那一个,才真切体会到其中的滋味。
闻河山看向床上酣睡的萧剑。
心底满是愧疚,过去的自己,带给家人太多的操劳与委屈。
原来当一个人一次次醉酒晚归,那些守在家中,默默扛下一切的人,竟是这般辛苦与无可奈何。
从前的闻河山,沉醉于酒桌上的追捧,尽兴而归,倒头就睡,从来没有顾及妻子的感受。
他不曾体会,漫长深夜里的等候,还有心底无处诉说的担忧。
她规劝的话语,被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当成了琐碎的唠叨。
直到漂泊千里,在异乡这间狭小的宿舍,看着醉酒沉睡的萧剑,他才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读懂了妻子当年的隐忍。
如今想来,那些话如果真的听得进去,就不该是今天这般模样。
天快要亮的时候,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闻河山身子微微歪斜,倚靠在冰冷的墙角,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安稳,浅短的睡梦之中,老家、债务、家人轮番在脑海里面闪现。
他下意识搂紧怀中的背包,仿佛只要松开手,仅有的出路就会凭空消失。
窗外,鱼肚白慢慢铺满天际,街道上早早出门务工的行人,传出了零星的动静。
等到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萧剑率先醒了过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宿醉之后头部隐隐作痛,抬眼便看见蜷缩在墙角的闻河山。
萧剑沉默了片刻,他明白对方不愿意打扰自己,一整夜都没有上床休息。
他轻轻下床,尽量放轻脚步,简单洗漱。
等到收拾妥当,闻河山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僵硬酸痛。
短暂的小憩,根本缓解不了连日以来身心的疲惫。
望见已经起身的萧剑,闻河山连忙挺直身子。
“早上好。”
“今天去工厂报到,早点过去。”萧剑淡淡地说道。
闻河山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打干净身上的灰尘,把背包背在肩上。
正要迈出房门,萧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不打算洗把脸吗?”
闻河山这才猛然回过神,他连忙放下背包,快步走进洗手间,双手撑住洗漱台,水龙头缓缓流出清水。
望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憔悴暗沉,曾经打理整齐的发型凌乱不堪,眉宇之间,再也看不见往日的自信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疲惫。
冰凉的清水扑打在脸上,一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他掬起一捧冷水,反复清洗脸颊。
从前出入各类场合,衣着体面,仪容精致,何曾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异乡一间简陋的宿舍,熬过无眠的整夜,仓促地准备前往工厂报到。
简单擦拭完毕,他走出卫生间。
“好了。”
萧剑点了点头。
“走吧。厂区距离这里有点远。”
闻河山低头应允着。
走出宿舍楼,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叉路口,将要分别的时候,萧剑喊住了闻河山。
“到厂里之后好好干活,那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凡事只能依靠你自己,别人能够给你的帮扶终究有限。”
闻河山微微低着头,郑重应声。
“我明白,麻烦你了,替我爱人跟你道一声谢。”
萧剑抬手轻轻挥了一下,没有再多言语,没有转身回望,径直朝着另外一条道路走去。
望着萧剑渐渐远去的背影,闻河山伫立在原地。
短短几日的收留,已经是难得的善意,他清楚,自此之后,在这座陌生的城镇,再也没有能够依靠的熟人。
整条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上班的人流络绎不绝。
闻河山转过身,朝着化工厂的方向迈步前行。
前路没有人引路,往后的风霜困苦,只能独自一人去承担。
他深吸一口潮湿的晨风,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