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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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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榗站在路边,眯着眼,看四人挨次坐上马车。
曲邯从车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马车颠了一下,他被弹回车厢里,没两秒又钻出来,继续笑。
红山榗纳闷地转头:“他笑什么呢?”
她一动,脸上的花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六条绿色的横杠,头顶一个“王”字,中间深,两边浅,歪歪扭扭地横在脸上。
王贵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碾,脸憋得微微发红:“可能是案子告破,太高兴了吧?”
尹紫菀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嗯……也可能是……”声音越说越小。
王贵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好妹妹,求你了。”
解萝音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看了红山榗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也可能是看到了有趣的风景。”
红山榗真朝田埂山沟那边看了半天:“这田埂山沟,有啥好看的?”
封景铄站在她侧后方,目光像蜻蜓点水似的落在她脸上,随即移开,像也觉得有意思。
马车还没走远,曲邯的笑声刚落,车厢里又叽叽喳喳响起来。
“你说,咱们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什么时候能升官啊?”曲邯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来,带着意犹未尽的欢快。
唐文的声音闷闷的:“你还想着这个呢?”
“想一想怎么了?”曲邯的语气理直气壮,“我这叫有上进心。”
唐武的声音慢吞吞接上来:“我还是更在意什么时候休假。”他说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抱怨,“天天查案,一年到头都休不了几天。”
“就是。”唐文附和了一句。
“什么时候能攒够假,去一趟九寨沟啊。”唐武的声音里带着向往。
曲邯:“听说那地方美得很。”
马车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轻。
“九寨沟……”红山榗摸着下巴,目光还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新地点出现了,莫非是我要去的下一个地方?”
王贵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低头一看,指甲缝里还嵌着几道干掉的绿糊糊,便用拇指甲一点一点抠着,像要把罪证清理干净似的。
“你就是想去玩儿吧?”
红山榗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碎片的丢失始终让她耿耿于怀。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发现啊,人越在乎什么,越得不到什么。我的碎片丢了就是个例子。要是我干脆不去找,它会不会自己掉进我的口袋里呢?”
王贵翻了个白眼:“只会掉进别人的口袋。”
“说真的,那地方怎么样?”
王贵想了想:“听说很有名,不过很偏僻,管辖严格。我们这些人怕是去不了。”
尹紫菀接过话:“九寨沟在川西,山高路远,景色极美,但只有商人、茶马往来人员,在官府及土司准许下才能进去,而且只能待在外围,进不了深处。除非是官员,不过就算是官员,也未必能看到多少景色。”
王贵遗憾地叹了口气:“唉,算了吧。”
红山榗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山影,已经开始想了:“那如果我们去的话,是住沟头还是沟尾呢?”
“去不了。”王贵的语气斩钉截铁。
“想去的话,总有办法的。”红山榗笃定地说。
王贵顺势接话,眼睛往上一翻:“那就住沟底吧。”
“沟底?”红山榗愣了一下,“在哪儿?”
“晚上跳下去,白天浮起来——就是沟底。”王贵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红山榗扶额,笑不出来,只能苦笑着摇头。尹紫菀和封景铄一左一右站着,一个低头,一个转脸,都在忍。
红山榗回过神来,朝王贵挥了挥手:“你不是要跟萝音进京吗?赶紧走吧。”
王贵赖在原地:“着什么急啊,才变回人两天,我不得再享受几天?又要坐上那破车,屁股都痛死了。”他揉了揉后腰。
“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红山榗挑了挑眉,“我警告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封景铄愣了一瞬,随即别开视线,颈侧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王贵撇嘴:“谁会喜欢你这种人?”
红山榗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喔,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之前你还说我是男人呢,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王贵抬头看了看天,语气飘忽:“额,这个天气不错。”
“天气不错是吧?”红山榗嘴角抽动,“那正好多晒晒。”
王贵转身就跑。
红山榗抬手擦了一下脸,低头看见指尖上沾着绿色的印子,愣住了,想起这些人一大早就怪怪的,肯定有蹊跷。
“我脸上有什么?”
尹紫菀小声说:“猫胡须。”
封景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红山榗愣了两息。
她猛地转身,朝王贵逃跑的方向拔腿就追:“王贵!你给我滚回来!”
声音穿过田野,惊得草丛里的蚂蚱四下蹦起。
王贵头也不回,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画着玩的!”
“你给我站住!”
“站住不就挨揍了吗!”
马车已经走得看不见了,只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田野尽头,太阳从山梁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橘红色的光铺开来,把整片天空染得温暖而辽阔。
红山榗抬脚进了院子。身后,王贵拖着步子跟了进来,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膛一起一伏,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响,像一条跑了十里路的狗终于被人拽住了绳子。
“不跑了……不跑了……”王贵两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下塌,摇摇欲坠。
“好,”红山榗回过头来,脸上那几道绿胡须被汗一浸,颜色反倒更深了,“那你站住。”
“站住了,你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爷爷个韭菜篮子。”红山榗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王贵往后缩了半步,手抬起来挡在胸前,忽然挺直腰板,换上一脸正气:“红山榗,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你、我,两个成年人,竟然为了这么点事在山头跑了十圈。我们大可以用这些时间去建设大启,去抓捕坏人,去驱除妖邪!”他说得义正词严,声音越拔越高,就差没挥手致意了。
红山榗垂下手臂,弯腰屈膝,像一座桥那样弯下来,和王贵面对面,两张脸隔着不到一尺。
然后她又站直,目光从高处俯视下来:“你别以为自己能混过去。打你,就是在替这个世界收拾可恶之人,不算浪费时间。”
王贵表情一垮:“……姐姐,老大!我们休战吧行不行?”
红山榗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走得更近了。
王贵刚松了一口气,见状汗毛又竖了起来:“诶?说好的休战呢?”
红山榗回过头来,脸上的绿胡须已经被汗糊得有些花了:“我说了好吗?”
话音刚落,一拳落在他肩膀上。王贵“哎哟”一声,仰面摔在了地上。
红山榗直起腰,拍了拍掌心:“舒服了。”转身大步往凉亭走去。
王贵躺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天空:“对不起!红山榗我跟你道歉,之前那么想是我不对!但我不是一直这么想的!这么多天下来,我清楚得很,你根本不是那种靠男人的女人。你比男人还猛!猛王一个!”
红山榗:“道歉就给我好好道。”
王贵坐起来,声音终于老实了:“反正,我就想过那么几天,后面就想通了。你这么厉害,我羡慕你还来不及,那老桃树说的话,纯粹是恶意挑拨。”
“行了行了,也没多大事。”红山榗摆摆手。
凉亭里,封景铄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粗陶杯,不知坐了多久。红山榗跨进亭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封景铄没说话,倒了一杯水推过来。
红山榗端起来一仰头,一口吞尽,把空杯推回去。他又倒,她又喝,空杯又推回去。连喝了三杯,她终于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进椅背里,声音里带着跑完后的慵懒:“你干脆直接把壶给我。”
封景铄的手按在壶盖上:“慢慢来。”
红山榗也不争了,端着杯子,慢慢喝完。
凉亭外头的风把石桌上飘落的树叶子吹得翻了个身。
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红山榗闭着眼。阳光从亭檐斜斜落下来,在她脸上那几道已经花了的花纹上镀了一层淡金。
尹紫菀去找木香子学东西了,葫芦蹲在院子外面逗蚂蚁。葫芦爹和乡亲们还在搜刮萧家陆家和仙桃的东西。
红山榗忽然睁眼,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解萝音呢?”
封景铄目光往院外一落:“她走了。”
“走了?”红山榗坐直了,“去哪了?”
“她说去桃林看看。”
知了在树上叫,一声长一声短。
封景铄:“你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红山榗:“明日?”她想了想,今天是八月十七,“最近没有节日,也不是我的生辰,不是你的,不是王贵的,不是尹紫菀的。”
她顿了一下,眉毛一挑:“莫非是萝音的?”
封景铄把茶壶放回桌上:“蟠桃宴。”
红山榗一拍桌子:“对,我就要说这个。”她马上换上了正经的表情。
王贵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拍拍屁股上的灰,探头探脑走过来:“什么宴?又有好吃的了?”
红山榗扫了他一眼:“大人要谈正事了,小朋友还是回避一下吧。”
“我二十了!”王贵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一百了。”红山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王贵愣了一下:“这么老?难怪斗不过你。”
红山榗眯了眯眼:“去死。”
王贵两手摆得像拨浪鼓:“别别别,我走还不行吗?”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红山榗摩挲起下巴:“这样看来,把我们变成动物,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看来沂舟已经要动手了,武元那边怎么样?”
“我跟他一直保持着联系,如果联系不上就证明出事了。”
红山榗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不放心也没办法,现在两个人都是凡人,也回不去了。
“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