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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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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邯对两人投去怀疑的目光:“投降这么快?有诈吧?”他偏头,看了一眼吊在树上的王贵,“不如先送你朋友一程。”
红山榗往前冲了一步,被封景铄拽住。她挣了一下,瞪着曲邯,眼睛烧红了。
“喂!”她喊,“你们好歹是郡衙的人,居然对无辜的人下手?”
唐文嘴角一扯,笑意慢慢铺开,铺满整张脸:“捉住歹人立大功,牺牲一个人不算什么。”
红山榗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是桃子乱心智,还是他本身就这么恶。
“慢着。”关振的声音打断了唐文的动作,他手上丢了一团绳子过来,落在地上,盘成一圈。
“自己缚上。”他说。
红山榗低头,看着那团麻绳,粗糙的,打着卷。她抬眼看关振。
却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人。
红山榗瞳孔一缩,是尹紫菀。
她贴着墙根,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红山榗看见,她一直在抖,可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她盯着唐文的后脑勺,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小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红山榗皱了皱眉,火速把目光落回关振脸上,生怕她被发现。脑子里却在转,那地方太近了,那几个人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可余光里,尹紫菀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既然这样。她偏头看了封景铄一眼,两人目光相碰,都没说话,但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封景铄弯腰捡起绳子,绕在手腕上,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王贵吊在树上,眼泪糊了一脸,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他低头看着底下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但嘴型清楚——“别”。
别过来。别管我。
唐文手里的刀还架在绳子上,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封景铄那边偏了一下。
就这一下。
尹紫菀从阴影里扑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棱角尖利,比她拳头还大,举起来就砸。
唐文还没转过来,人已经晕了。
唐武回身,吼了一声,拔刀朝尹紫菀扑过去。
封景铄手腕一抖,绳子散开,人飞出去。唐武的刀刚举到半空,封景铄的刀鞘就撞在他下巴上,咔嚓一声,人晕在井边。
封景铄专门攻击曲邯的肚子,令他酸水狂吐,喷了一地。
再一刀,四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红山榗趁乱冲到树下,去解王贵手上的绳子,手抖得厉害,绳结越扯越紧,越紧越解不开。
尹紫菀走过来,手指伸进去一挑一抽,绳子就松了。
王贵摔下来,趴在地上,嘴张着喘气。“你你们!”
红山榗低头看了他一眼:“闭嘴,喘气。”
王贵闭上嘴,喘了几口,脸慢慢转回血色。
太阳落到树梢那么低,那几个人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像几捆被扔掉的柴火。
王贵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红山榗身边。
“你……你们怎么来的?”他问。
红山榗:“走来的。”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听到你喊救命,喊得跟杀猪似的。”
王贵闭上嘴,想起两人之间的隔阂还没撇清楚 。
红山榗弯腰捡起绳子,把曲邯双手拧到背后,绕了几圈,勒紧,打了个死结。绑完几人之后,她两只手卡在胯骨上,站在尹紫菀面前,胸口还在起伏。
“紫菀,你吓坏我了,方才多危险。”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尹紫菀脸上,照得比平时更白。
“我听见王公子的呼救声,就赶过来了。看见他那副样子,我想你们要是被制住,我也就完了的。”她抬起眼,眼底还带着后怕,“怎么会闹成这样?”
“都是那该死的桃子。”红山榗咬牙。
“怪不得。”这么一说,尹紫菀明白了。她想起路边见过的那些桃子,个个生得红润。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吃。
“但你下次一定不要这样做。”红山榗往前逼了一步,迫得尹紫菀抬起头看她,“你的安全很重要,知道吗?而且,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好。”
红山榗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开始点人。
郡衙四人,躺在地上。王贵,靠在树后。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解萝音去哪儿了?”
她有些疑惑,还有一点隐隐不安。
尹紫菀摇头,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我和你们分开之后就没见过她。”
红山榗的不安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去找她。”
话刚落,路口远远走来一个人。月光照着,桃树底下,小路尽头,不紧不慢地近了。走到跟前,红山榗能看清她眉目间压着的愁绪,堆在眉心,比月亮还沉。
“解姑娘!”红山榗上前一步,胳膊被攥住了。封景铄的手扣在她小臂上,指节收得很紧,往前看了解萝音一眼:“你去哪儿了?”
月光照了解萝音半边脸,另半边隐在暗处。
红山榗还想往前走,封景铄却没急着松开手。红山榗歪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冷静下来:“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我一直在村里,”她说,“走了好久,一个人都没碰见,怕极了。后来听见这边有动静,才敢过来。”她目光落在地上,郡衙的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她停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出了些状况。”红山榗说,她被封景铄拽着,走不过去,只能站在原地说话,“你没有吃那些桃子吧?”
“没有。”解萝音摇头。她绞着衣裳,似乎有心事。
地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关振睁开眼,瞳孔缩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手能动,脚能动,身上没有伤。
他沉默了一会儿:“幻觉?”声音犹犹豫豫的,像在跟自己确认。
记忆往回涌,一点一点拼起来。
“是幻觉。”这回肯定多了。他看向红山榗和封景铄:“幻觉里的你们,身形泛着白光,环境也摇摇欲坠的。”
红山榗叹了口气:“醒过来就好。”
另外三个人也陆续醒了。曲邯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张嘴就喊:“妖女!”
红山榗眉毛一竖:“喂!”
王贵被那一声喊惊醒,头“咚”地撞上树干,他捂着额角龇牙咧嘴爬起来,从树后探出脑袋:“谁叫我?”他扶着树干站稳,目光落在地上那几个人身上,咽了口唾沫,往红山榗身后缩了半步。
“就是你们。”他指着地上几个人,声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对我上下其手,”脸突然红了,“可惜我早已心属解姑娘。”
众人皆是一愣。
红山榗无语地摇摇头:“又胡说八道。”
村子黑漆漆的,但地面亮堂堂,照得见彼此的身形。解萝音却低着头,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曲邯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没挣开,泄了气,坐在地上嘟囔:“都是桃子惹的祸。”
关振横他一眼:“够了。若不是咱们意志不坚定,岂能中那幻觉?差点害了王公子。”
曲邯闭了嘴,没再吭声。
红山榗走过去蹲下,一边解绳子一边说:“总之大家没事就好。别忘了是来干什么的,赶紧上路,到下个地方再歇。”
绳子松开后,曲邯揉着手腕站起来,封景铄却望着远处的树林,风穿过树梢,哗啦啦响成一片。
曲邯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开口:“这回地图丢了,去哪儿找真桃村?”
红山榗直起腰,把解下来的绳子扔在地上:“先上路,总能找着人问。”
曲邯看着她,眉头皱了皱,像在想什么。他顿了一下,声音慢下来:“我记得……是解姑娘带我们到这儿来的吧?”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解萝音。
曲邯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路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像炮仗似的炸开了,每个人都能闻见火药味。
“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解萝音说,头越来越低,“但路没错的。”
红山榗按住她胳膊,解萝音浑身一僵。
“大家现在都好好的不就行了?”红山榗瞪向曲邯,“你无端挑什么事儿?”
曲邯不退让:“我只是怀疑都不行?大家都被声音引过来,唯独她不在,也没人在路上见过她,这还不够反常?”
唐文在后头接话:“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王贵插进嘴:“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解姑娘,你们连桃村的方向都摸不着。再说了,前几天你在路上找人算姻缘时可不是这个态度——”他嘴角扯了扯,“你这叫过河拆桥。”曲邯脸涨红了,抬手指他,两根手指头竖着,像要戳人。
封景铄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解萝音脸上。她也抬眼,和他撞了一下,随即偏开。
尹紫菀她看看众人,也开口:“凡事都要讲求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说这些话就是在破坏大家的感情。我们是去桃村办事的,如果大家在这里就散了,到那时该怎么办呢?”
曲邯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心里想:这就是刚才偷袭的那个,平时看着柔软,说句话都怕惊着谁,原来是装出来的。
关振接了话:“说得对,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先走再说。”
解萝音弯下腰,像要把自己折起来:“对不起,大家。”
红山榗扶住她的胳膊:“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解萝音直起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隐约有光亮一闪,像是泪痕。
“我知道我有嫌疑,”她说,“但请别抛下我。”她转头,看向王贵,那目光像投出最后一道希望,“王公子……”
王贵站过去,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她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封景铄脸上。
“谢谢大家。”
几个人各怀心事,重新穿过成排的桃树。这回倒走出去了。
马车还停在原处,王贵想也没想就爬了上去。红山榗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桃树不见了。
夜色像被剜去一块,空荡荡的,漏着风。她垂下眼,没再看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