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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凡变偷情 "罪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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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仙红鸾,自甘堕落,私改姻缘,悖逆天规。此等恶行,不可饶恕!即刻令其削去仙籍,打入凡间,受轮回之苦,以儆效尤!"
高处一声冷响,霎时间,众仙僵如木桩,目眦欲裂,却垂首不敢仰视。
黑云正中锁着一点鲜红。
穿红衣的女人嗤地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手腕一抬,直指向高处那道身影。
"老娘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她纵身跃下高台。
黑暗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吞没,绞碎,从里到外碾作一团虚无。五脏六腑撕裂开来,筋骨错位,骨头寸寸裂开,她感觉自己碎成了片,又很快聚拢成一摊泥。
后脑勺一阵刺痛猛地袭来,红鸾睁开眼,眼前还是黑的。此刻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她记得自己跳下来的时候,无数张脸俯视着她,没有一张带了表情。
可再醒过来,周身已经是枯冷的寂静。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从上到下,哪哪儿都疼。
"我这是在哪儿?"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两臂发麻,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伸手一摸,三面都是粗砺的石壁,头顶一圈窄窄的微光正好落在她脚边。
井。好在是口枯井。
她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弧度比以前小,鼻梁细了些,嘴唇干裂起皮。
又往下摸到锁骨,指尖一僵。
脖子上有一圈粗糙的凸起。她轻轻按了一下,嘶一声,疼得像被火燎了。
什么东西?心脏莫名缩了一下。
"不对啊,"红鸾嘟囔着,"我不是被罚转世轮回吗?怎么直接塞进成人的身子里了?"
她蹬着井壁站起来,扯开嗓子朝上面喊:"喂——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
冷风卷着回音散去,四周安安静静,连虫叫声都没有。
"阿嚏!"
一阵大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随后仰头看了看那圈微光,想不明白。算了,先出去再说,总不能当一辈子井底之蛙。
她抠住井壁间的砖缝往上攀,才爬了两尺,胳膊就酸得发抖,腿肚子直打晃。
从前在天界扛百斤重的姻缘簿都不带喘气的,如今爬口土井就累成这样。指甲磨得快要掀飞了。她咬着牙,那口气堵在胸口,不肯松懈。
攀了几步,胸口忽然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勾了她一下,来得快去得也快。
砂石磨破了指头,又攀了几步,头顶响起一串脚步声。
"她就在这儿吗?"男人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接着是尖锐的女人声音:"错不了!我亲眼看到她跳进去的。"
火把的光从井口晃下来,一圈脑袋探着往里看。
红鸾仰起头大喊:"欸!拉我一把!"
众人低头,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两只爪子攀在井壁上,姿势古怪得很。仰起的脸正对着火光,惨白一片,还露着一口大白牙,愣是说了句人话。
有人尖叫一声"鬼啊!",火把砸在地上,脚步四散。
红鸾听见"别跑别跑""去看看"的喊声混成一团。
她叹了口气,嘟囔了句"什么眼神",继续往上爬。
快攀到井口时,上面的人又回来了。
红鸾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甲已经翻在了外面,死死抠在井口边缘。她撑起胳膊,腰腹发力,半个身子往外一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滚了出来。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她试着撑起上身,胳膊抖得撑不住,又跌回去。肺里像塞了团火,每喘一口都带着血腥气。
"我说,洪山艳,你做出与人偷情的丑事,就算没脸见人,也要等村长回来公断吧。大半夜的,你一声不吭跳井就算了,还没死成,折腾大家干什么呢?"
一张瘦窄的脸凑过来,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白多眼黑少。
红鸾盯着她看,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四婶。来自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我?偷情?"她撑着井沿想坐起来,手一滑差点又栽回去,只得半倚在井壁上,气声断续,"什么偷情?乱七八糟的。我只想缓口气。"
"这可是你说的。既然村长不在,索性就由我做主吧。乡亲们,今日我们就把这□□绑了,免得日后又要生出许多事端。"四婶眼睛毒蛇似的舔了她一眼,"跟人偷情,按村里的规矩,必须受鞭刑,再禁闭三月。"
红鸾背靠井沿,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在地上撑着。她冷笑一声,指着四婶问:"我怎么就跟人偷情了?你说清楚。是你一个人看见的,还是你们串通好了合伙来堵我?"
"装什么糊涂!"四婶叉着腰,嗓门尖利,"昨儿晚上我从刘三屋外过,亲眼看见你从他门里出来,脖子上那串红豆珠子都歪了。你跟刘三那点破事,瞒得了谁?"
红鸾往自己锁骨上一摸,哪有什么红豆珠子?她目光锁在那女人身上。虽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洪山艳,也不论事情真假,但这人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红鸾哪怕落了难,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男男女女十几个。人群里有好几个男人,眼神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烫得她像被人当街扒了衣裳。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尤其露骨,小眼睛黏在她胸前,嘴角半歪着,涎水都快滴下来了。
胃里翻了一下,她侧身用胳膊挡了挡前襟。
不对劲,有古怪。
视线落回四婶脸上:"你说你亲眼看见我从刘三屋里出来。那你倒说说,我那会儿头发是散着还是束着的?衣裳前襟是正的还是反的?"
四婶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连个样子都说不出来,就一口咬定我偷人?你眼珠子是长来出气的?"红鸾抬手按上脖子上那圈凸起,往四婶面前凑了半步,"来来来,你睁你那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我分明是差点被人勒死,扔进井里,你跑来跟我说偷情?"
四婶朝她脖颈上扫了一眼,匆匆挪开视线。
红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显。
后面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凑近了看,倒抽一口凉气:"……还真是,有一圈呢……"
"谁这么狠心?"
"该不会是刘三干的吧?"
"刘三?"红鸾抓住这个名字,"刘三人呢?把他叫来!我问问他。"
四婶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人扭头朝身后喊:"胖子!去把刘三找来!"
人群里挤出来个男人,肚子大得像架马车,头发油腻打结还硬往上梳,小眼睛在红鸾身上黏了一瞬才挪开。
他往外走的时候,四婶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跟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
红鸾把这点细节收进眼里,退了两步坐到井沿上,一条腿大咧咧叉开搭在井边,另一条腿在地上抖着。其实她坐不住,后腰全是虚汗,全凭一口气顶着。
等着的功夫,那些男人的目光在暗处游弋。
她抬眼撞过去,几个男人立刻假装看别处,但那股黏腻的热度始终追着她。
有个臭老头甚至往她这边挪了两步,焦黄的指甲朝她脸上伸过来:"都怪那泼妇,把我们山艳逼急了……"
红鸾一巴掌拍开那只手,指甲刮到他手背:"滚远点!老不死的,手不想要了?"
她又扫了一圈,男人们的眼神比刚才更密更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胳膊。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闲得慌?"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人群后面踱出来,背着手,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几个男人看见他,立刻垂下眼睛。
老光棍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只伸向红鸾的手早就缩回去了。
四婶张了张嘴,山羊胡老头斜了她一眼:"你家的事待会儿再说。都散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男人们走几步还回头望一眼。
老头最后看了红鸾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远了,她肩膀才缓缓松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洪山艳,"四婶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你不要以为编个勒痕出来就能洗清。明天里正回来,你照样得交代!"
"好,"红鸾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就等里正回来。不过在那之前——"她往前凑,压低声音,"凶手还没抓着呢。你说他今晚会不会再来?万一再死一个,又栽到我头上,你猜下一个是谁?"
四婶脸色白了一瞬。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行走的人群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扭头朝刘三家方向跑去。
四婶拔腿就跑,后面的人也跟着涌过去。
红鸾站起来,盯着四婶的背影看了两眼,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才迈步跟了上去。
草屋的门被四婶急不可耐地一把推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烛火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掐灭了所有人的聒噪。
房梁正中间吊着一个人,眼球凸出,嘴巴大张,舌头却硬邦邦地梗在喉咙里,没吐出来。面皮绷得死紧,泛着一层死鱼肚般的青灰,像是活活吓破了胆,才被人挂上去的。
身下一团黑色的秽物。往左一点,是那个胖男人的尸体和大片血迹。
胖子仰面朝天,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腕口翻着一道恐怖的伤口,皮肉往外卷。
刀柄被他攥得指节发白,刀刃却冲着自己,割痕从外向内斜斜挑了上去。脸上的神情与刘三如出一辙——同样的惊恐,同样的扭曲。
红鸾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余光扫到四婶。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紧抿,两只手攥在身前,先看了一眼刘三吊在半空的脚,才颤巍巍地跪在胖子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尖下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眼泪一串一串往下砸。
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栽赃山艳不成,自己抹腕子了吧?"
"你放屁!刘三死了,洪山艳就不能证明自己清白了,我的侄儿还自杀干什么?一定是有人害他!洪山艳,是你!洪山艳!"女人尖叫着,目光扫到红鸾身上,变得恶狠狠。
被那几句颠倒黑白的话堵得心头火直窜,红鸾冷眼看她:"刘三死了,我确实没法证明自己清白。可也证明不了我跟刘三有一腿。你一口咬定是我杀的,那你先说说,你昨晚上又跑刘三屋外来做什么?看你那熟练劲儿,这条路你没少走吧?"
"是啊,四婶,山艳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怎么杀人啊?"人群里有人接了话茬。
红鸾正想开口,身后一阵骚动,有人喊:"洪老头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缝,一个瘸腿老汉拄着拐杖挤进来,身后跟着个斜眼老妇小跑着。
老汉一眼看见红鸾,抡起拐杖就砸。
"你这个混账东西!辱没我神农氏门楣!"
红鸾侧身一让,拐杖砸在她肩头,疼得她"哎呦"一声。她反手攥住拐杖往回一拽,老汉差点摔倒。
在场的人愣住了,连四婶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卡在喉间。
"你敢推我?"老人昏花的老眼骤然亮得刺人,拄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点地。